练武场的空气仿佛被林翌身上的热气点燃。
顾夕瑶被他圈在树干与胸膛之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汗水与草木灰的味道,那是一种充满攻击性的雄性气息,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承认心里有我,很难吗?”林翌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顾夕瑶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波澜,伸出手,抵在林翌坚实的胸口,触手处是滚烫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林翌,并州城破时,我确实怕你死。”她声音清冷,像是一捧碎雪,“但那是因为你是镇远侯府的支柱,是大乾的战神,如果你倒了,义父,阿娘,我,还有这满府上下,都会被政敌撕碎。”
“只是因为这些?”林翌自嘲一笑,眼神瞬间黯淡了一瞬,撑在树干上的手掌猛地收紧,指甲嵌入树皮,“顾夕瑶,你知不知道,你在并州单骑闯阵的时候,我甚至想过,只要你能活下来,这江山谁爱要谁要,我只要你。”
顾夕瑶心中一震,强撑着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可你现在是天策上将,是皇室血脉,你的一举一动,牵扯的是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林翌,现在的你,没资格只谈儿女情长。”
林翌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顾夕瑶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吻下来,或者愤然离去。
但他最终只是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好。”林翌敛去眼底的疯劲,重新变回了那个冷峻的将领,“你要的理智,我给你,你要的江山,我替你守着,但顾夕瑶,你记住了,这层窗户纸,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撕了它。”
顾夕瑶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已是一层薄汗。
“既然说清楚了,那就谈谈正事。”顾夕瑶迅速进入状态,将手中的账册残页递过去,“李长庚的人已经进了户部,他不仅查许家的账,还派人去了江南,想查许家跟北境私下交易的证据。”
林翌接过残页,神色恢复了肃杀:“他想要证据,我给他便是。”
“不,不能给真的。”顾夕瑶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他既然想扣一个操纵粮价、中饱私囊的罪名,那我们就顺着他的意,给他一份通敌卖国的假证据。”
林翌挑眉:“你是想……”
“李长庚之所以敢这么跳,是因为他觉得皇帝快不行了,而他手里握着太后留下的一支暗部。”顾夕瑶冷笑,“我们要做的,不是自证清白,而是让他亲手把这支暗部暴露在阳光下。”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跑进练武场,脸色煞白。
“将军,小姐!户部带人封了许家在城东最大的粮仓,说是在里面搜出了……搜出了北境蛮族的信物!”
顾夕瑶与林翌对视一眼。
李长庚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走,去瞧瞧这位李尚书准备了什么大戏。”顾夕瑶理了理衣袖,神色淡定得仿佛只是去听一场戏。
城东粮仓。
李长庚穿着一身紫色官袍,正指挥着官差将一箱箱粮食搬出来。
周围挤满了不明真相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许家商号,平日里看着乐善好施,没想到竟然私通外敌!”
“可不是嘛,听说那粮箱底下藏的全是给蛮子的兵器!”
李长庚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转头看向刚下马车的林翌和顾夕瑶,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林将军,顾小姐,实在抱歉,本官奉命查账,没曾想竟在许家的粮仓里发现了这些东西,这通敌之罪,怕是连镇远侯府也担不起啊。”
林翌冷哼一声,按住刀柄,正要发作,却被顾夕瑶挡在了身后。
顾夕瑶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所谓的信物,几把刻着蛮族图腾的弯刀。
“李大人,您确定这些东西是从我许家粮仓里搜出来的?”顾夕瑶笑问。
“人赃并获,顾小姐还有何抵赖?”李长庚义正辞严。
一旁的林翌俯身拾起一把弯刀,指尖划过刀刃,突然笑得更加灿烂了。
“李大人,您在兵部待久了,怕是忘了,这蛮族弯刀讲究的是百炼成钢,刀柄处通常会嵌一颗狼牙,而您搜出来的这些……”
林翌猛地发力,咔嚓一声,那精钢打造的弯刀竟然直接断成了两截,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生铁芯子。
“这些用生铁掺了铅粉的破铜烂铁,除了李大人您掌管的兵部作坊,全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家能造出来的。”
李长庚的脸色,瞬间由紫变青。
“林翌,你休要血口喷人!”李长庚猛地一甩袖子,掩盖住指尖的轻颤,“这兵器分明是从许家粮仓地窖里挖出来的,纵然材质有异,也极有可能是许家为了牟取暴利,用劣质兵器与蛮族私下交易!”
周围的百姓被这转折弄得一愣一愣的。
林翌拍了拍手上的铁粉,慢条斯理地开口:“李大人急什么?兵器真假暂且不论,但这粮仓里的粮食,李大人可曾仔细验过?”
李长庚冷笑:“粮食自然是普通的白米,有何可验?”
“是吗?”顾夕瑶这时走到一个被划开的粮袋前,抓起一把白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丢入了旁边的一盆清水中。
奇迹发生了。
原本晶莹剔透的白米进入水中后,竟然迅速溶解,整盆水变得浑浊发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这……这是什么?”裴铮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现场,见状失声惊叫。
“这不是米,这是硝石粉和硫磺混合后,再用糯米浆包裹成的雷火珠。”顾夕瑶声音骤冷,直视李长庚,“李大人,这种东西,是大乾军中严禁私藏的火药原料,如今整整一仓的粮食全是这种东西,您说是许家要谋反,还是有人想借许家的粮仓,在京城脚下埋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李长庚的冷汗终于下来了。
他原本只是想栽赃一些蛮族兵器,可他并不知道,这粮仓里的粮食早就被顾夕瑶掉包成了这些要命的东西。
这些火药原料,确实是他为了配合柳无极的残余势力,偷偷运进京城准备在皇帝驾崩时制造混乱的。
他以为藏在许家的粮仓里最安全,却没想到反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你……你竟敢私自调换官粮!”李长庚指着顾夕瑶,声音打颤。
“李大人记性不佳,这粮仓三日前就被兵部以备战为由征用了,钥匙一直都在您府上的管家手里,我许家,连大门都进不去。”顾夕瑶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兵部大印的征用文书,在半空中晃了晃。
“现在,李大人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兵部征用的粮仓里,会出现这么多足以炸掉半个京城的火药?”
林翌此时上前一步,玄铁重剑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长庚,勾结外敌,私藏火药,意图弑君,你还有什么话想去跟皇上说?”
“带走!”
林翌一声令下,黑甲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直接将李长庚按倒在泥水里。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
皇帝靠在龙椅上,呼吸急促得像拉响的破风箱。
他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李长庚,又看了看摆在案头的那一盆黑色浊水。
“李卿……朕自问待你不薄。”皇帝的声音嘶哑难听,“你竟然想在朕的眼皮底下,把这京城炸了?”
“陛下饶命!臣……臣是被冤枉的!是顾夕瑶!是那个妖女陷害臣!”李长庚疯狂磕头。
“陷害?”顾夕瑶站在一旁,神色冷漠,“李大人,那征用文书上的大印是真的,您府上管家带人运货的记录也是真的,难道这些,也是夕瑶能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