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坐在灯影里,目光掠过桌上的盘龙玉佩,“天策上将这个封号一出,只怕废太子今晚绝对睡不着了。”
林茂山挠了挠下巴,满脸不屑。
“他都被圈禁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许淑宁拍了丈夫手背一下,“别轻敌,他能安稳当这么多年太子,绝不是表面看来的草包。”
顾夕瑶点头,眼神冷冽。
前世,她可是亲身领教过皇甫轩的手段。
那人最擅长伪装,内里却是个极度自私、阴暗的疯子。
为了皇位,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如今虽然被废圈禁,但只要没有死,保不准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阿兄。”顾夕瑶转头看向林翌,“明日去兵部领天策上将的印信,还惦记着废太子的人一定会出面刁难,记住,能动手千万别吵架,你越跋扈,越不讲理,皇上越放心。”
林翌嘴角扬起一抹利落的弧度。
“懂了,我去砸了兵部大堂。”
林茂山一拍大腿。
“带上我!老子早看兵部那帮酸儒不顺眼了,每次批军费都推三阻四!”
许淑宁瞪了林茂山一眼,“你消停点,明日你在家劈柴,哪也不许去。”
林茂山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惹得顾夕瑶轻笑出声。
……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镇远侯府门前停着一匹黑马。
林翌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没挂那块盘龙玉佩,也没穿皇城司的官服。
顾夕瑶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把带鞘的横刀。
“拿着。”顾夕瑶将刀扔给林翌。
林翌接刀,刀身沉重,“去兵部领个印,带刀不合规矩。”
“规矩是给讲规矩的人定的。”顾夕瑶看着他的眼睛,“兵部尚书刘文正,是废太子的钱袋子,你今天去,他必定会拿文官那一套繁文缛节压你,晾着你,杀你的威风。”
林翌握紧刀柄。“那我该怎么做?”
“一句话,别吵架。”顾夕瑶语气极淡,“吵赢了,你是心思深沉,打赢了,你是粗鄙武夫,皇上现在就喜欢看你粗鄙。”
林翌懂了,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朝兵部衙门疾驰而去。
辰时三刻,兵部大门紧闭。
只有侧门开了一条缝,两个门子靠在门框上打哈欠。
林翌勒马停在台阶下。
“皇城司统领,林翌,奉旨领天策上将印信。”林翌的声音透着冷意。
门子斜了林翌一眼,慢吞吞地站直身子,“林大人啊,真不巧,刘尚书正在后堂盘点军械账目,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您在门房喝杯茶,等等吧。”
晾人这招在官场最常见。
林翌没下马,盯着那扇朱漆大门,想起出门前顾夕瑶的话,猛地拔出横刀。
刀背拍在马臀上,黑马吃痛,猛地向前窜出。
“砰!”
一声巨响。
兵部那扇号称百年雷击木打造的正门,被黑马连人带马直接撞开。
木屑横飞,门轴断裂。
两个门子吓得跌坐在地,尿湿了裤裆。
林翌骑着马,踏着碎木板,直接进了兵部大堂。
大堂内,几个正在喝茶聊天的郎中和主事愣住了,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翌!你放肆!”一个主事反应过来,指着林翌大骂,“这里是兵部重地,你敢纵马擅闯,该当何罪!”
林翌翻身下马,提着刀,一步步走向那个主事。
主事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双腿打颤,一步步往后退。
“刘文正在哪?”林翌问。
“尚、尚书大人在……”
后堂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兵部尚书刘文正铁青着脸走出来,他五十多岁,穿着绯色官服,留着山羊胡。
“林翌!你当兵部是你家后院吗?”刘文正指着破败的大门,气得浑身发抖,“本官要上奏陛下,参你个骄纵跋扈、蔑视朝堂之罪!”
林翌看着刘文正,没说话。
他走上前,一把揪住刘文正的衣领,将这个正二品大员直接提了起来。
“林翌!你敢动粗!放开本官!”刘文正双脚离地,胡子乱飞。
林翌将他重重按在公案桌上,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横刀出鞘,刀刃贴着刘文正的脖颈斩下。
“咔嚓。”
刘文正头顶的乌纱帽被削成两半,掉在地上,几缕头发跟着飘落。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所有官员都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怒这个杀神。
林翌居高临下地看着面无人色的刘文正,“刘大人,天策上将的印信,在哪?”
刘文正吓得翻了白眼,险些背过气去。
他混迹官场三十年,见惯了唇枪舌剑,也见惯了笑里藏刀,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拔刀削人官帽的疯狗。
刀锋的寒气顺着脖颈直往骨头缝里钻。
“在……在库房。”刘文正声音嘶哑,彻底没了刚才的威风。
“拿来。”林翌收刀入鞘。
一个主事连滚带爬地跑向库房,不多时,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跑回来,双手递给林翌。
林翌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里面那方纯金打造的虎头印信,“啪”地一声合上盖子。
他转头看向还瘫软在桌上的刘文正。
“刘大人刚才说,要参我?”林翌问。
刘文正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文官的骨气:“你擅闯兵部,毁坏公物,恐吓朝廷命官,本官自然要上奏!”
林翌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昨晚顾夕瑶交给他的。
林翌将册子扔在刘文正脸上,“既然要上奏,顺便把这个也递给皇上。”
册子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账目。
刘文正视线扫过其中一页,瞳孔骤缩。
“这是北境大营去年的军饷账目。”林翌声音冷硬,“朝廷拨的是新米,运到前线却变成了发霉的陈米,差价去了哪里,刘大人心里清楚。”
刘文正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本册子。
这账本他明明已经销毁了,林翌从哪里弄来的?
“我脾气不好。”林翌拍了拍刘文正的脸,“前线的兄弟吃着发霉的米,连刀都拿不稳,你们在京城喝着明前龙井,还想给我立规矩?”
林翌拿着木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兵部大堂。
“明日起,天策上将府开府,兵部若再敢卡军费,我下次削的,就不是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