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着这一声伯父瞬间心花怒放,比听一万句万岁还要舒坦。
晚宴在一种诡异又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临走时,皇帝亲自把父子俩送到殿门口。
“茂山啊。”皇帝拍了拍林茂山的肩膀,语气幽幽,“你养了个好儿子,朕欠你一个人情。”
林茂山傻呵呵地笑:“陛下言重了,这小子皮糙肉厚,是臣占便宜了。”
看着父子俩离去的背影,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王德全。”
“老奴在。”
“传旨宗人府,即刻彻查当今太子的血脉。”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另外,拟旨,封林翌为天策上将,赐开府建牙之权,位同亲王。”
王德全心头巨震。
天策上将!这是要为夺嫡铺路了啊!
“陛下,这会不会太急了?”王德全小心翼翼地问,“太后虽然被禁足,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急?”皇帝冷笑一声,目光望向慈恩宫的方向,“朕已经被骗了二十年,朕一天都等不了了,朕的儿子,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更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谁敢挡他的路,朕就杀谁!”
……
马车上。
林茂山瘫坐在软垫上,擦了一把冷汗:“娘咧,吓死老子了,翌儿,那块玉佩你可收好了,那是护身符,但也是催命符啊。”
林翌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义父放心,只要这块玉在,太后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马车轮毂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停在了镇远侯府的侧门。
林茂山几乎是跳下马车的,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顾不得形象,一把扯松领口,大口喘着粗气,那模样活像身后有一群饿狼在追。
“老天爷,这顿饭吃得,比老子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还累!”
林茂山一边往里走,一边抓过管家递来的凉茶,牛饮了一大壶,这才抹了抹嘴,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翌儿,你说陛下他是真喝多了还是假喝多了?拉着我的手叫茂山老弟,我这脊梁骨现在还嗖嗖冒凉气。”
林翌跟在身后,神色倒是平静,只是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尚有余温的玉佩。
“义父,陛下没醉。”林翌声音低沉,“他只是太孤独了。”
三人进了内堂,屏退左右。
许淑宁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顾夕瑶坐在灯下,手里拿剪子剪着灯芯,火苗跳动,映照着她那张沉静如水的脸。
“看来,这顿家宴吃得很值。”顾夕瑶放下剪子,目光落在林翌腰间并未系挂的玉佩上,“拿到了?”
林翌走上前,将那枚盘龙玉佩放在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玉佩通体透亮,内里仿佛有一条血红的游龙在蜿蜒游动。
玉质温润,雕工更是巧夺天工,尤其是龙首处那一点朱砂红,更是点睛之笔。
“嘶——”许淑宁虽然不懂朝政,但也识货,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盘龙佩?我听以前的老人说过,这是先皇遗物,只有储君才能佩戴的。”
“储君?”林茂山刚坐下的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那老皇帝想干啥?把翌儿架在火上烤啊?这玩意儿要是让皇子们知道了,咱们全家还有活路吗?”
“阿爹稍安勿躁。”顾夕瑶伸手拿起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龙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陛下既然私下给,就是不想让皇子们知道,这不仅是信物,更是一道护身符,也是一块试金石。”
林翌看向顾夕瑶:“试金石?”
“皇上在试探你的野心。”顾夕瑶抬眼,眸光犀利,“如果你拿了玉佩,转头就开始结交权贵,或者在军中安插亲信,那么这块玉佩就是你的催命符,但如果你依旧像以前一样,只做林家的儿子,只做大乾的孤臣,那这块玉佩,就是你日后登天的梯子。”
林茂山听得云里雾里,抓了抓后脑勺:“瑶瑶,你就直说吧,咱们该咋办?把这玩意儿供起来?”
“不仅要供起来,还要忘了它。”顾夕瑶将玉佩递回给林翌,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从今天起,阿兄你在陛
“以前你是臣,要恭敬,要畏惧,现在,你是晚辈,是侄儿。”顾夕瑶站起身,走到林翌面前,替他理了理衣襟,“皇上缺的不是能征善战的将军,大乾多的是,他缺的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是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乐。”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下次再见陛下,别谈国事,跟他聊聊阿爹怎么怕阿娘,聊聊你小时候怎么爬树掏鸟窝,聊聊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哪怕是聊聊京城哪家的烧鸡好吃。”
林茂山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嘿!合着就把我的丑事儿往外抖搂是吧?”
许淑宁笑着瞪了他一眼:“为了翌儿,你那点面子值几个钱?”
林翌若有所思。
他想起御书房里,皇帝看着他时那小心翼翼又渴望亲近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在林茂山看许淑宁时见过,那是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却又怕碰碎了的小心。
“我明白了。”林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想要一个儿子,我就给他一个儿子,一个没有野心,只想守着家人的傻儿子。”
顾夕瑶赞许地点头:“没错,皇权之下无父子,但正因为如此,这份纯粹才最致命,你要让他觉得,全天下只有你,是真心把他当长辈,而不是当皇帝。”
上一世,皇甫轩那个渣男之所以能坐稳太子之位,靠的就是在皇帝面前装乖卖惨。
这一世,林家充满烟火气的背景,正是对付那个缺爱老皇帝的终极杀招。
“还有一件事。”顾夕瑶话锋一转,眼神骤冷,“虽然陛下让你保密,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晚这场家宴,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消息肯定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