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冷冷地看着他,还没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太后娘娘今日好兴致,这慈恩宫倒是比臣的皇城司还要热闹。”
身穿玄黑色劲装的林翌大步跨入殿内,他没有穿甲胄,周身却依旧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太后见到林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忌惮,也有几分不满。
“林爱卿,你不在营里待着,跑哀家这里做什么?”
林翌走到顾夕瑶身边站定,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顾随之:“臣听闻忠勇伯今日要在这慈恩宫大展宏图,特地来看看,顺便,臣在查办前朝余孽时,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林翌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哨子,扔在顾随之面前。
“忠勇伯,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慈恩寺惊马那天,有人在林子里吹响了这枚引马哨,巧的是,我在伯爷以前常去的那个赌坊里,找到了这枚哨子的另一半。”
顾随之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把那日驾车的马夫带上来审一审就知道了。”林翌转过身,对着太后拱了拱手,“娘娘,此人为了富贵,不惜拿您的性命做赌注,此等‘忠勇’,真是让臣大开眼界。”
太后手中的念珠“咔嚓”一声断了,珠子散落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顾随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随之,你竟敢算计哀家?”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顾随之疯了一样磕头,额头瞬间一片血红。
顾夕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半点怜悯。她看向林翌,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来人!把这个欺君罔上的畜生给哀家拖下去,关进慎刑司!”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还有,顾夕瑶……”
顾夕瑶心中一紧。
太后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坐回凤榻:“你是个聪明的。哀家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走出慈恩宫,凉爽的夜风吹散了屋内的檀香味。
顾夕瑶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林翌:“阿兄,那哨子……真是从赌坊找出来的?”
林翌停下脚步,借着宫灯微弱的光,看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嘴角微扬:“假的。那种哨子,我想要多少有多少。”
顾夕瑶愣住了:“那是伪造证据?若是被太后发现……”
“发现又如何?大不了就说我搞错了,只要能让顾随之吃苦头就行。”
……
慎刑司的墙壁常年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和霉味。
“冤枉!我是冤枉的啊!”
顾随之被绑在刑架上,身上的绯色官袍已经被鞭子抽得丝丝缕缕,渗出血迹。
他嗓子都喊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忠勇伯的威风。
“还在嘴硬?”行刑的番子冷笑一声,从炭盆里夹起一块烙铁,“进了这地方,就是铁嘴铜牙也得给我化了。”
通红的烙铁逼近胸口,热浪灼得顾随之汗毛倒竖。
“不!我有功!我救了太后!我是忠勇伯!”顾随之凄厉惨叫,裤裆湿了一大片。
就在烙铁即将触碰到皮肉的瞬间,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住手——!”
慈恩宫的首领太监李公公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的拂尘都快甩飞了:“快!快把忠勇伯放下来!太后娘娘有旨,不得动刑!”
番子手一抖,烙铁哐当掉在地上。
顾随之像是听到了天籁,身子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老皇帝坐在龙案后,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太后坐在下首的圈椅上,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造型奇特的哨子。
林翌和顾夕瑶站在殿中。
林翌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顾夕瑶则低眉顺眼,仿佛是个局外人。
“皇帝,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臣子!”
太后猛地将哨子拍在龙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哀家让人去查了,这哪里是什么引马哨?这就是西市地摊上两文钱一个的陶哨!是哄小孩子玩的!”
“林翌!你身为皇城司统领,竟然拿这种东西来糊弄哀家,构陷朝廷新封的伯爵!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翌的手指都在颤抖。
她这辈子最恨被人当傻子耍。
林翌拿个地摊货就敢在慈恩宫大放厥词,这不仅仅是针对顾随之,这是在打她这个太后的脸!
老皇帝拿起那枚哨子看了看,确实粗糙得很,底下还刻着个李记陶铺的字样。
“林翌,你怎么解释?”老皇帝看向林翌,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翌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陛下,臣也是听手下人汇报,说在赌坊捡到了这东西,那马夫一口咬定是有人吹哨惊马,臣这不是寻思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嘛。”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太后怒极反笑,“宁可错杀?顾随之是哀家的救命恩人!你这是想借刀杀人,断了哀家的恩义!”
“太后息怒。”顾夕瑶适时开口,声音轻柔,“阿兄也是关心则乱,毕竟惊马之事蹊跷,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万一以后再伤了太后凤体……”
“你闭嘴!”太后厌恶地瞪了她一眼,“你们兄妹俩一唱一和,把哀家当猴耍呢?顾夕瑶,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不就是嫉妒你兄长得了爵位,怕他压你一头吗?”
顾夕瑶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臣女不敢。”
“不敢?哀家看你胆子大得很!”太后转头看向皇帝,“皇帝,顾随之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若是不给个说法,以后谁还敢为皇室效命?”
老皇帝有些头疼。
一边是手握重兵、刚刚立下大功的臣子,一边是正在气头上的亲娘。
“林翌,此事确实是你办事不力,罚俸半年,回去闭门思过三日。”老皇帝轻描淡写地给出了惩罚,随即看向太后,陪笑道,“母后,您看这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