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轰鸣,烟尘漫卷。
落凤坡的地宫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正在疯狂地吞噬着腹中的一切。
“护驾!护驾!”曹公公尖利的嗓音在崩塌声中显得格外凄厉,他发了疯似的推开挡路的死士,试图在乱石中为皇甫轩开辟出一条生路。
皇甫轩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储君的威仪?
此刻的他发髻散乱,明黄色的寝衣被挂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灰土和惊恐。
几块碎石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砸在身旁的死士身上,瞬间脑浆迸裂。
“不想死的都给孤顶住!”皇甫轩嘶吼着,一脚踹开一个试图搀扶他的受伤侍卫,“出口!出口在哪里?!”
然而,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御林军堵死。
火把的光亮在尘埃中摇曳,映照出御林军统领孟挚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逆贼皇甫轩,私藏龙袍,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孟挚的声音穿透了轰鸣声,如同催命的判官,“还不束手就擒!”
“孤没有谋反!那是陷害!是林翌陷害孤!”皇甫轩歇斯底里地大叫,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新一轮的塌方声淹没。
地宫深处,那些装着罪证的箱子已经被落石砸烂,几件明黄色的龙袍被气浪掀飞,在空中诡异的飘舞,像极了对这位太子最大的嘲讽。
“殿下,顶不住了!”陈老被一块碎石砸断了腿,瘫倒在地,绝望地哭喊,“机关是连环的,这里要塌完了!”
皇甫轩看着头顶不断扩大的裂缝,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难道今日,他真的要命丧于此?
就在这时,一阵马嘶声穿透了混乱。
一辆黑漆马车发了疯似的冲破了外围御林军的防线。
驾车的人显然不懂马术,鞭子胡乱抽打,马匹受惊之下横冲直撞,竟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赵府的马车!
“殿下!快上车!”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惨白却透着疯狂的脸。
是顾挽月。
她此时发髻散乱,原本精致的妆容被冷汗冲花,活像个女鬼。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时的亢奋。
她赌对了!太子被困,这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
皇甫轩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他顾不得身后的死士和幕僚,手脚并用地爬向马车。
“带上我!带上我!”赵德海拖着肥硕的身躯,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装假兵符的盒子,那是他以为的救命稻草。
皇甫轩在曹公公的托举下,狼狈地滚进了车厢。
赵德海紧随其后,一只手已经攀上了车辕:“挽月!拉我一把!快拉老爷一把!”
顾挽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火光映照在她的瞳孔里,跳跃着冰冷的杀意。
这辆马车并不大,再加上御林军的箭雨已经落下,马匹负重若是太大,谁都跑不掉。
更重要的是,赵德海知道得太多了。
只要他活着,自己就是个被送来送去的玩物,但如果他死了……
她是救驾的功臣,是太子唯一的恩人。
“老爷。”顾挽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声音轻得只有赵德海能听见,“你太重了。”
赵德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顾挽月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脸上。
“啊——!”
一声惨叫。
赵德海仰面摔了下去,肥硕的身躯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滚到了御林军的马蹄下。
“驾!”
顾挽月夺过缰绳,手中的簪子狠狠刺入马臀。
马匹吃痛,发出凄厉的嘶鸣,发了狂一般向前冲去,碾过地上的碎石和尸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追!别放走了逆贼!”孟挚大怒,挥刀下令。
但地宫的崩塌引发了连锁反应,山体滑坡阻断了道路,御林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冲入黑暗。
……
山坡之上,一株老松树下。
林翌和顾夕瑶并肩而立,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夜风拂过,吹起顾夕瑶红色的裙摆,宛如盛开的彼岸花。
“精彩。”林翌剥开一颗松子,随手抛进嘴里,“这一脚,踹出了六亲不认的气势,你这个姐姐,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顾夕瑶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神色淡漠:“狗急跳墙罢了,赵德海把她当玩物,她把赵德海当垫脚石,也是因果报应。”
“可惜了。”林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让皇甫轩跑了。”
“跑了才好。”顾夕瑶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废墟,“若是他今晚死在这里,朝廷只会以为是前朝余孽作乱,虽然能定他的罪,但太便宜他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翌,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让他活着,背着谋逆的罪名,惶惶不可终日,他会怀疑所有人,会为了保命去咬死每一个潜在的敌人,一个疯了的太子,比一个死了的太子更有用。”
林翌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脸颊。
“瑶瑶,你这心肠,若是入了宫,怕是连皇后都要让你三分。”
“怎么?阿兄怕了?”顾夕瑶挑眉。
“怕?”林翌低笑一声,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高兴还来不及,这世道吃人,你若不狠些,我怎么放心让你嫁人呢?”
顾夕瑶脸颊微烫,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走吧。”林翌牵着她往回走,“戏看完了,该回去收网了,明日早朝,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
东宫,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
皇甫轩瘫在软榻上,太医正在为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未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滚!都给孤滚出去!”
他一脚踹翻了太医手中的药盘。
太医吓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密室里只剩下皇甫轩和顾挽月。
顾挽月跪在地上,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伤的血痕。
但她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看着皇甫轩。
“殿下。”她膝行几步,来到软榻前,“您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