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看到灵剑“逃命”这一幕,
李易心中只余一声叹息——大千世界,当真无奇不有。
说起来,器灵通灵,在修仙界倒也算不上稀罕。
法宝蕴养日久,得日月精华、灵气浇灌,灵性自生,本就是天道常理。
那些名震一方的高阶灵宝,几乎件件都有器灵坐镇。
可隐忍到这等地步、又能将时机把握得这般精准的,却早已不是寻常器灵所能企及的了。
蛰伏于剑池之中,不知多少年不曾显露半分灵智,任凭被人抽取自身剑炁,却始终装成一件死物,然后观察禁制,静静等待女修祭炼剑丸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这份隐忍与算计,几乎可以比肩在雷魂幡中蛰伏了万年之久的鬼猿。
想到这里,李易将目光重新落回了养剑池。
池中此刻的灵气波动比方才更加剧烈,水面荡起一圈圈密集的涟漪。插在池底的那上百柄灵剑,此刻竟有大半在嗡嗡作响,如困鸟啼血,又如龙游浅滩!
这般景象,分明是看到有“同类”成功逃走,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错过这一次,便再无下次!
下一刻,又有两柄飞剑从剑池中挣脱而出。
它们极有默契地绕开了那柄不断放出禁制灵光的巨剑,一左一右,分头突围,转瞬之间便已冲出了剑池灵罩的笼罩范围。
速度之快,如风驰电掣,连空气中都被撕裂出两道尖锐的爆鸣声。
紧接着,池中又有几柄灵剑剧烈震颤起来,剑身从池底拔出了半截,嗡嗡作鸣,跃跃欲试。
但它们的剑光相比那三柄黯淡了许多,显是剑身品阶稍逊,被池中那柄银白巨剑压制,错过了最佳的脱身时机!
李易负手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三道远去的剑光,心中已有判断。
这三柄逃跑的灵剑,多半是追不回来了。
那第一柄灵剑选择的方向恰好是庭院禁制最为薄弱的东南角,禁制灵罩因常年被湖面升腾的潮湿灵气侵蚀,运转之间比其它方位慢了半拍,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可那器灵却早已暗中观察了无数次,将整座剑池禁制的每一处弱点都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三道剑光早已飞出了数里之外,遁速之快,连他堪比结丹后期,甚至假婴修士的神识全力追摄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三道模糊的残影!
除非白萱儿亲自出手,以元婴中期修士的恐怖遁速与神识封锁强行将三柄飞剑截下,否则旁人便是想追,也追之不及。
“咦?”
李易心中一动,忽然品出了几分滋味:“这倒是个卖好的机会。白萱儿若真想出手,便是让那灵剑先逃出一盏茶的工夫,以她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追回来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这女剑修正值正处于炼化剑丸的紧要关头,若是白萱儿替她拦下那柄刺杀剑丸的灵剑,再替她追回逃跑的那柄,这份人情便欠得大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又暗自摇了摇头!
在他内心深处,那柄灵剑逃了反倒更好。灵剑有了器灵,便不再是死物,而是活生生的生灵。
它在这座养剑池中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年,日日夜夜被抽取剑意,如同人族修士被圈养在笼中,被当作炼制魔丹鬼丹的药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与灵性被人一丝一缕地剥离,直到神魂泯灭,剑身腐朽,最终化为一堆废铁,连反抗都做不到。
这份绝望,与那些被邪修养在罐中的药人何异?
可这关自己何事?
一个素不相识的器灵,与一位元婴商盟的副盟主,这两者摆在面前让他选,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修士,都该毫不犹豫地选后者。
他李易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些年,从不自诩圣人君子,也从不做无利起早的赔本买卖。
替这位剑修副盟主解围,好处是实打实的。
同情一个素未谋面的器灵,又能换来什么?
可转念又一想,自己炼化天鬼真血,祭炼九首尸魔镜,祭炼净世白焰,祭炼雷魂幡,更是天天与鬼猿这等吸人魂魄的天地灵猿为伍。
换作旁人,心性只怕早已被侵蚀得面目全非,变得如那些邪修一般冷漠残忍,视生灵如草芥!
可自己的心性,却依旧如当初刚刚踏入修仙界时一般,有怜悯之心,从不滥杀无辜。
甚至有鬼猿在手,却从不曾用它吞噬过任何一个无辜修士的魂魄!
这是他在踏入修仙界之初便给自己定下的底线,历经炼气、筑基、金丹,百余年来,寸步未移。
换句话说,这长生大道,倒也没有白修!
修仙修仙,若修到最后,一点人性都不剩,变得如顽石枯木一般冷硬无情,最本能的怜悯都要用“利弊权衡”来算计一遍,都要违背本心,那这所谓的大道,不修也罢!
他正出神间,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白萱儿的侧脸。
她依旧负手而立,白发如雪,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
那张侧脸在剑池粼粼波光的映照下,美得不沾半分烟火气,却也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虽然彼此之间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但李易知道,自家这位元婴仙子也是这般想的。
她亦是想放逃走的三柄灵剑一马。
无他,以她的修为,方才那柄乌黑灵剑从池底窜出、化作血光遁逃时,她只需心念一动,唤出天鬼分身,六件本命法宝齐出,登时便能将它从半空中卷回来。
灵剑遁速虽快,却终究只是一件法宝,在元婴中期修士面前,快慢都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
可她偏偏没有动,目送那道血光消失在庭院东南角的禁制薄弱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到那柄赤红灵剑已经刺到剑丸三尺之内,她才选择出手!
只听咻的一声,一方通体赤红的锦帕,从她袖中飞出时只有巴掌大小,在空中滴溜溜一转便化作丈许方圆,正是她从不轻易动用的遮天锦。锦帕表面血雾翻涌,如同一层厚厚的血色云海,稳稳地挡在了那枚尚未稳固的剑丸之前。
那柄赤红灵剑来势极凶,剑身上烈焰翻涌,可刺在遮天锦上,却连表面那层薄薄的血雾都没能刺破,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剑身上的火焰被血雾一卷便尽数熄灭,无力的摔落在地上。
女修猛地睁开双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感激交织的复杂神色,朝白萱儿微微点了点头。
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开口道谢,此刻剑丸虽被遮天锦护住未曾受损,却仍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若不及时炼化,随时可能功亏一篑。
她不再分心,张口将那枚凝聚成形的剑丸吞入腹中,双手掐了一个古朴的剑诀,周身剑气缓缓收敛入体,闭目开始打坐炼化起来。
庭院中的剑意随着她的入定渐渐平息,那百余柄灵剑也重新沉入池底,再无声息。
……
柳玉擦了擦额角的汗,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方才那场剑池惊变来得太过突然,从第一柄乌黑灵剑破水而出到赤红灵剑被遮天锦挡下,前后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工夫。她虽是筑基修士,眼力有限,却也看得出那一瞬间有多凶险。
那柄赤红灵剑距离公孙芸娘头顶的剑丸不过咫尺之遥,剑身上的烈焰几乎已经舔舐到了剑丸表面那层尚未稳固的灵光。
若是白萱儿出手稍慢半息,哪怕只是慢一个弹指的工夫,那柄灵剑便已刺穿了尚未凝成实质的剑丸。
届时剑气反噬、剑丸崩毁,公孙副盟主数百年的苦修便要在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好在有惊无险,一切平安!
她定了定神,引着二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临湖的凉亭。
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了三盏灵茶与几碟灵果灵糕,茶香清幽,果香馥郁,显是早有准备。
柳玉请二人入座,自己却不敢坐,依旧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她方才在升仙居中与二人相处了一阵,已不似最初那般战战兢兢,但礼数却分毫不曾松懈。她提起茶壶为二人各斟了一盏热茶,这才介绍道:
“养剑池旁边那位便是公孙副盟主,全名公孙芸娘,出身天剑宗。”
她顿了顿,以为白萱儿与李易当真是初到大晋、对各方势力不甚了了,又细心地补充道:
“两位前辈或许有所不知。
“这大晋除了皇族、紫霄宗、鬼灵宗、千机宗这四大超级势力之外,其实还有不少底蕴深厚的宗门。
“虽然实力不如这四家,却也不是寻常小门小派能比的!”
她伸手指了指北方,继续道:“北域天剑宗便是其中之一。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宗内有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两位元婴中期长老,七位元婴初期护法。
“这般实力,放在整个大晋的二流宗门中也算得上是翘楚了。
“更难得的是,天剑宗的剑修战力极强,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据说天剑宗有一套独门剑诀,能将剑意凝练到极致,一剑破万法!
“在数次对抗三域妖族的大战中,天剑宗都曾派出诸多剑修与四大势力并肩作战,结下了不浅的交情。
“因此即便是四大势力,对天剑宗也是以拉拢为主。
李易听到此处,心中隐约有了猜测,目光微动,开口问道:“如此说来,那位西荒商盟的盟主,莫非也是出自天剑宗?”
柳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前辈果然敏锐”的神情,轻轻点头道:“前辈所料不差。商盟盟主正是公孙副盟主的道侣,说来也巧,这位盟主同样是复姓。”
她稍稍停顿,像是在组织措辞,旋即继续说了下去:“其姓皇甫,单名一个‘锐’字。
“皇甫盟主乃是一位元婴中期的剑修,一身剑气凌厉无匹,在西荒这片地界上,能接下他一剑的人屈指可数。
“而他也同样出身天剑宗,与公孙副盟主算是同根同源。”
说到此处,柳玉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感慨之意:“南宫盟主与公孙副盟主,在天剑宗修行之时便已是同门师兄妹。
“据闻二人年少相识,一路相伴修行,从炼气到筑基,从金丹到元婴,数百年风雨同舟,结为道侣之后更是鹣鲽情深,感情甚笃,在西荒是出了名的神仙眷侣。
“后来奉宗门之命来西荒接手西荒商盟。
“这些年来,商盟逐渐成为西荒第一商盟,除了天剑宗的名头外,盟主与副盟主的实力也是其中关键!
“毕竟在这片地方,名头再大也只是虚的,唯有实打实的修为和手段,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白萱儿:“可是看中了西荒沙域的什么特产宝物?”
柳玉摇摇头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宝物!大晋疆域虽广袤无垠,但灵脉丰厚、资源富饶的上等州郡,基本都被四大势力瓜分殆尽了!
“即便有些地方名义上不属于四大势力直辖,实际上也是由他们的附庸宗门或修仙家族在代为打理,每月都要向上宗缴纳供奉,本质上与属地无异。
“也就只有这三千万里方圆的西荒,外加北境冰原、与南域万岛等寥寥几处偏远之地,因为灵脉贫瘠、资源匮乏,被四大势力视为鸡肋,所以才能容得下商盟与散修盟会这些势力在此立足!”
白萱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茶汤上的热气,目光微凝,问道:“柳仙子方才说那玄骸散人是南城城主,能与两位有天剑宗背景的元婴剑修分庭抗礼,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背后又是什么来历?”
柳玉不敢怠慢,认真答道:“回前辈,玄骸散人出自‘闲仙盟’。
“这是一个由散修组成的盟会,据说最早是由几位不愿受宗门拘束的元婴散修结义而成,后来慢慢发展壮大,吸纳了不少其它州郡的散修加入。
“虽然没有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但闲仙盟的元婴修士数量却相当可观,足足有六位元婴中期修士,还有十一位元婴初期修士,光是元婴修士的总数便比天剑宗还要多出好几位。
“这股力量若是拧成一股绳,放眼整个西荒无人能敌!
“好在闲仙盟内部结构松散,六位元婴中期各有各的地盘,且分散大晋各地!
“平日里也不像宗门那样有严格的上下统属关系,所以整体战力虽强,却很难形成合力对外作战,这也是他们始终无法压倒商盟的原因。”
白萱儿蹙眉:“既然如此松散,天剑宗那位元后何不灭杀玄骸,将整座仙城收入囊中!毕竟这西荒方圆三千万里,即便相比中土贫瘠,却也有不少的修仙资源,与其让给别人,不如全给自己!”
柳玉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在分享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前辈有所不知,闲仙盟的散修与寻常散修不同!
“很多闲仙盟的骨干成员其实出自各大修仙家族,并非真正无根无基!。
“这些修仙家族往往与四大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姻亲或利益往来。
“有的家族世代为紫霄宗的外门弟子输送苗子,有的家族替鬼灵宗打理产业,还有的家族干脆就是大晋皇族的外戚与旁支。
“这样一来,即便是天剑宗那位元后大修士想出手也会犹豫!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四大势力之中总有人会出来替他们出头!
“也正因为如此,出身闲仙盟的玄骸老魔才敢与我商盟分庭抗礼,维持如今南北两城并立的格局。”
李易与白萱儿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这一次城主府,果然没有白来。
至少,大晋修仙界的势力格局,尤其是这西荒之地的盘根错节,总算摸了个清清楚楚。
从明面上的宗门分布,到暗地里的资源争夺,利益纠葛,虽不能说尽数掌握,却也窥见了七八分。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话题不知不觉间便转向了西荒的风土人情。
柳玉言语之间,说起了这片无主之地的种种奇闻异事。
先是说了许多大晋别处没有的灵药,比如一种叫作凤血参的灵药,没有品阶,却是很多四阶丹药必须的一味辅药!
有很多采参人冒险深入沙海。
“要说这西荒,最奇的可不只是灵药。还有很多灵材!”
“沙海深处,有些地方白日里还是平坦的沙原,入夜之后,地面却会像煮开的锅一般翻滚鼓泡,热气蒸腾,方圆数里内热浪逼人。寻常修士若是不慎踏入,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都撑不过十几息,便会被活活蒸成一具干尸。”
白萱儿蹙眉道:“这般凶险,谁会去那种地方?”
“自然是有利可图。”柳玉笑道,“地沸之处,往往伴生着一种‘血髓’。
“那是地底深处的阴脉与地肺之火交融千万年才凝结出的奇物,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便价值数万灵石,是炼制阴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
“那些大宗门开出的价码,足以让散修们前赴后继。我当年跟着商队路过地沸区边缘时,亲眼见过一个散修拼死从地沸坑里捞出了拳头大的一块血髓,至少价值三十万灵石!
“他一路狂笑着往回跑,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结果刚踏出那片区域,连人带笑便化作了一截烧透的木炭,黑漆漆地立在原地,风一吹便簌簌垮塌,连储物袋都没能留下。”
白萱儿听的入神,竟然主动给柳玉倒了一杯灵茶。
柳玉受宠若惊:“若说地沸是天地之威,那最令人防不胜防的,还是那些神出鬼没的劫修。”
说这话时,她眼中掠过一抹切齿的恨意。
西荒沙域中的劫修,要么是各大宗门逐出门墙的败类,要么是那种心肠歹毒至极的世家孽子,争夺家主之位不成,便悍然弑杀血亲族人,双手沾满了同宗同脉的鲜血。
这些人被宗门追杀、被家族通缉,在大晋腹地再无立锥之地,便一路逃窜至这西荒。
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偷袭之后,绝不留活口。
多少散修饮恨黄沙,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我的胞弟,就是死在劫修手中!”
白萱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短,却让柳玉的眼眶微微泛了红。
片刻后柳玉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容,岔开了话题。
她又说起沙海深处埋藏着不知多少上古修士遗留下来的洞府。那些洞府平日里被层层禁制笼罩,隐匿于沙暴与幻阵之中,唯有每年冬季,沙尘稍歇、天象稳定之时,才会偶尔显露行迹。
每到那个时节,大晋腹地的修士便会成群结队地赶来探宝,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去不返。
她还提到了几处更为久远的遗迹乃是蛮荒时代人族与古魔大战留下的古战场。
据说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连灵界都曾有大能修士降下界来参战,其中几处战场至今仍残留着恐怖的灵力乱流和破碎的空间裂隙,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撕成碎片。
这些地方既是绝地,也是机缘之地,偶尔有胆大包天的修士闯入其中,若能活着出来,往往能带回一两件上古遗宝,从此逆天改命。
言语之间,藏着一丝对长生大道的深深向往!
白萱儿看的出来,这是一个守在边陲城池的修士,对更广阔天地的不甘与渴望!
李易则始终静静聆听,不置一词。他只是偶尔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凉亭之中,茶香袅袅不散。
天光云影倒映在碧水之上,三人对坐闲谈,倒有几分难得的闲适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