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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易欲言又止的模样,白萱儿直接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伸出玉指,在茶盏中蘸了一滴灵茶,在案几上缓缓写下两个字:星辞。
“白星辞,本来就是老祖给我起的名字。我这一辈分,便是占一个‘星’字。
鬼灵宗弟子百万,名字中带‘星’者,只有区区九人。
李易本来正端着茶盏往嘴里送,闻言手腕猛地一抖,一口灵茶差点喷出来!
老祖?星辞?这……这一切都是真的?鬼灵谷、阴云子师兄——这些都是真的?”
果然都叫鬼灵宗,不是什么巧合!
白萱儿看着他这副被现实冲击得有些发懵的样子,又是扑哧一笑,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呆子,九灵界有鬼灵宗,大晋也有鬼灵宗。
“你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两个宗门恰好叫了同一个名字?
“我之前也点过你,你这么聪明,难道真想不明白?”
说完她理了理思绪,将一桩万年时光的往事娓娓道来。
大约万年前,她的祖辈乃是鬼灵宗一位元婴初期修士,天生鬼灵之体。
这种体质极为罕见,天生与阴魂鬼气亲和,修炼鬼道功法事半功倍。
寻常鬼修吸纳阴气,需先以功法将阴气中的杂质剥离,再缓缓融入丹田,稍有不慎便会被阴气中的怨念侵蚀心神。
而鬼灵之体却如同一个本命灵宝,阴气入体后自行被提纯炼化,修炼一日便抵得上寻常鬼修三五日的苦功。
即便是在天才如云的鬼灵宗中,这等体质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数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宗门对其寄予厚望,破例赐下灵宝摄魂钟。
那是鬼灵宗三件镇宗灵宝之一!
赐下此宝,无异于向全宗宣告:此子便是宗门未来的栋梁之材,是重点栽培的下一代核心。
此后数十年,宗门倾注了无数资源悉心栽培,灵丹妙药从不间断,功法秘术悉数开放,连化神老祖都曾亲自指点过他的修行。
然而命运弄人也好,无巧不成书也好,这位祖辈在一次仙门盛会之中,结识了一位紫霄宗的女修。
那女修生得清丽脱俗,性子却刚烈如火。
两人从论道到交手,从交手到相知,在后来几十年的数次相遇中情愫暗生,最终私定了终身。
此事被鬼灵宗高层得知后,却是雷霆震怒。
紫霄宗与鬼灵宗虽然同列大晋顶尖宗门,但却是世仇死敌。
正邪不两立,两宗之间的恩怨可以追溯到数万年前的开派之初,其间不知有多少弟子死在对方手中。
两宗弟子之间私通,乃是违背祖训的大忌,是欺师灭祖的弥天大罪。
宗门长辈震怒之下,不由分说便将那位祖辈投入了宗门禁地之中,勒令其面壁思过百年,不得踏出禁地半步。
那处禁地,传说乃是上古真灵天鬼陨落之地。
终年阴气弥漫,鬼哭不绝,便是元婴修士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宗门将他关在此处,既是惩罚,也是一种残酷的考验。
若能活着出来,便证明天鬼认可了她的血脉,过往罪责一笔勾销。
若死在里面,那便是咎由自取,宗门连收尸都省了。
谁曾想,天意弄人,祸兮福所倚。
她那位祖辈在禁地深处非但没有陨落,反而在一次躲避阴气风暴时意外闯入了一处隐蔽的洞穴,在洞穴深处收集到了一瓶天鬼真血。
那是真灵天鬼陨落后残留的本命真血,每一滴都蕴含着天鬼一族最本源的力量,在外面乃是元婴修士都要抢破头的无价之宝。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又在洞穴深处一面残破的石壁上,发现了一部以古鬼文刻就的上古功法。
那功法不是别的,正是鬼灵宗镇宗传承《天鬼长生功》中缺失了不知多少代的那一部分。
不仅有足足六种失传已久的神通秘术,还有第五层,也就是化神修士完整的修炼功法。
历代圣裔之所以极难突破化神,正是因为功法在数万年的传承中断了最关键的一章,多少惊才绝艳的先辈卡在元婴大圆满不得寸进,最终含恨坐化。
而这面石壁上的文字,恰恰补上了那最关键的缺失篇章。
他如获至宝,在禁地中潜心修炼百余载,借助天鬼真血之力,修为突飞猛进,最终竟被他硬生生破开了宗门布下的重重禁制,闯出了那片连元婴后期修士都不敢轻易踏入的禁地。
脱困之后,他一路飞遁赶往紫霄宗,,找到了那位等候了他百年之久的紫衣仙子。
百年的禁闭没有磨灭他的执念,百年的风霜也没有冷却她的等待。
两人相携逃离大晋,一路逃到了九灵界,在极西沙海那片不毛之地扎下了根基,开宗立派,这便是九灵界鬼灵宗的由来。
而这段跨越万年、连接两界的故事,远未结束。
大约一甲子前,大晋鬼灵宗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之一、距离化神也只差临门一脚的那位老祖,在游历九灵界时,恰好与白萱儿在一处秘境中相遇。
那处秘境位于九灵界东域的一片上古战场遗迹之中,终年被阴气笼罩,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却是鬼道修士寻觅机缘的绝佳之地。
当时白萱儿正在那秘境中寻觅四阶中品灵脉,为自己的突破做准备。
而那位老祖则在寻觅一株传说中的化神草,那是炼制化元丹的核心主药,对她冲击化神瓶颈至关重要。
两人在秘境深处的一条阴脉旁相遇时,彼此都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了一股同源的天鬼血脉气息。
那种血脉的共鸣极为独特,不是寻常鬼道修士之间依靠功法或灵压所能产生的感应,而是血脉深处某种本源力量的相互呼唤!
如同失散多年的亲人隔着茫茫人海认出了彼此。
那位老祖见白萱儿不过元婴初期修为,却已炼出了天鬼法相分身,犹如没落的宗门长辈忽然见到一位绝世天骄,又惊又喜。
按照鬼灵宗的铁律,唯有元婴后期的修士方能修炼天鬼法相,且需要以自身元神为根基、以元婴后期的浑厚法力为支撑,二者缺一不可。
元婴中期修士若强行修炼,元神强度根本承受不住天鬼附体时的反噬,轻则经脉寸断、修为尽废,重则当场形神俱灭。
可眼前这个白发红衣的年轻女修,不过元婴初期,却已能化出一尊完整的三头六臂天鬼分身,六件本命法宝运转自如,法相凝实得如同实物,每一道鬼气纹路都纤毫毕现。
这已不是“天赋异禀”四个字所能解释的了。要么是天鬼真血比历代圣裔都要浓郁数倍,要么就是她修炼的功法另有蹊跷。
她当即便拦下白萱儿,追问其功法来历与血脉渊源。
一番交谈之后,白萱儿亮出了自己的天鬼长生功的起手式,又展示了一遍天鬼分身的完整法诀。
那位老祖越看越心惊,翻手取出一件通体乌黑的血脉感应秘宝。
那秘宝形如一枚古玉,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鬼纹。
白萱儿将一滴精血弹入秘宝之中,古玉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那血光之浓郁、之纯粹,竟比老祖自己当年测试时还要强一些。
结果证实:白萱儿确确实实是白家圣裔后人,血脉之纯正,一点也不比她这位大晋鬼灵宗的太上长老差,甚至还要浓郁三分。
排起辈分来,白萱儿还得喊她一声姑母。
如此一来,那位老祖自然不肯放白萱儿继续留在九灵界。
鬼灵宗白家圣裔血脉本就稀薄,每一代能觉醒圣裔体质的不过寥寥数人,到了这一代更是凤毛麟角,掰着指头都数不满一只手。这等珍贵的圣裔血脉,怎能任其流落在九灵界这等穷乡僻壤自生自灭?
那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便是天纵之才也要被耽误。她当即便要带白萱儿回大晋鬼灵宗认祖归宗,继承圣裔应有的一切资源与地位。
但是白萱儿拒绝了。
她在九灵界有自己的宗门,是修士们谈之色变的鬼灵宗宗主。
是说一不二、大权独揽极西之地数百万里的掌控者。
天鬼真血她已有,元婴功法、化神功法她一样不缺。
甚至她手中还握有数种连大晋鬼灵宗本宗都没有的神通秘术。
大晋鬼灵宗便是翻遍了藏经阁也找不出第二份。
她白萱儿在九灵界是称宗做祖的人物,岂会跑到大晋去受人管辖、看人脸色?
两人最终约定:两百年后,白萱儿若不能进阶元婴中期,那就说明九灵界的修炼资源确实不足以支撑圣裔血脉的成长,届时她便必须离开九灵界,前来大晋。
由鬼灵宗本家亲自栽培,不得再有任何推脱。
若她能在两百年内自行突破,那便证明她有能力在九灵界那等贫瘠之地立足,本家便不再强求,任她自行发展。
但有一个条件,无论她是否留在九灵界,若有一日有了子嗣,必须将孩子送回大晋鬼灵宗入宗谱。
圣裔血脉本就稀薄,有了这般意外之喜,自然不能放过!
分别之际,那位老祖终究还是不忍心让这个流落在外的后辈两手空空地离开。
她赐下了“白星辞”这个名字,又翻手取出一件通体银白、薄如蝉翼的灵宝“遮天锦”。
此宝展开时可遮天蔽日,化百里晴空为九幽鬼域,乃是鬼灵宗圣裔一脉代代相传的防御至宝。
除此之外,她还赠予了一张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保命符箓。
那符箓以鬼灵宗秘法炼制,封印了一道化神修士亲手加持的护体鬼气,价值之高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眼红。
还有数瓶元婴期适用的四阶丹药,外加一份鬼灵宗独有的灵材清单,凭此清单可在鬼灵宗各地分舵调取相应的修炼资源。
连鬼灵宗的元婴修士谱录也一并给了,上面详细记载了大晋鬼灵宗所有元婴修士的姓名、修为、神通与势力归属。
权当是姑母对侄女的见面礼。
而白萱儿也不是无功受禄之辈,她给出了三滴天鬼真血外加天鬼长生功六种神通秘术中进阶化神的心法。
李易听完这番讲述,积压在心头的无数疑问在这一刻终于算是解开了!
如同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散乱的碎片终于拼成了完整的图画。
难怪她能在玄骸散人面前那般底气十足。难怪她敢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元婴中期老狐狸谈笑风生、面不改色,甚至还反将一军拆穿了对方的试探。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在冒充鬼灵宗弟子——她就是货真价实的鬼灵宗圣裔。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的姓氏、她的辈分字“星”、她的天鬼长生功、她眉心的鬼焰印记,乃至她口中的“家祖”与“鬼灵谷”,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她将“九灵界”替换成了“鬼灵谷”,将自己与那位老祖的关系从“姑母”说成了“家祖”。
这两个替换看似细微,却将整个故事讲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玄骸散人就算事后去查,翻遍整个鬼灵宗的资料,也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的破绽。
只会越查越心惊,越查越对他二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
李易将案几上的几只灵果逐一检查了一遍,挑出品相最好的几枚递给白萱儿,自己则随手拿起一枚青玉果咬了一口,果肉清脆,灵气四溢。
他边嚼边问:“白仙子,依你之见,咱们要不要去见那位副盟主?”
白萱儿接过灵果,却不急着吃,只是拿在手中把玩着,闻言微微挑眉,反问道:“你已经为那柳玉许下了紫霄宗的一个弟子名额,虽说是举荐给琴心,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若连副盟主的面都不见便一走了之,这许诺岂不是打了水漂?
李易苦笑一声,将果核丢进案几旁的玉盘中:“那都是不做数的。当时情急之下信口一说,为的是让她安心替咱们办事,哪能当真?
“琴心仙子是紫霄宗嫡传不假,可我与她也不过是在蟾仙境中共患难了一回,算不上多深的交情。
“人家凭什么听我一个金丹修士的举荐,破格收一个五灵根的女修入门?”
白萱儿闻言,侧目看向他,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为何不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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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紫霄令在手,那便是如祖师亲临。
“紫霄令乃是紫霄真君亲传之物,持令者如同祖师化身,不管是谁见了都得对你恭恭敬敬。
“只要你将紫霄真解上的雷法学会,哪怕只是粗通皮毛,你在紫霄宗的地位便至少也等同于元婴。
“到时候安排一个筑基期的女修入门,在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完,她笑了笑:“举手之劳?都太重了。可说是易如反掌!”
李易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又取了一粒青玉果,塞进嘴里,果肉清甜,灵气充沛,入腹便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丹田。他嚼着果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好仙子,白姐姐,你真当我是你这般的元婴中期大修士了?
“我修道百年,如今不过金丹中期,放在散修堆里也算鹤立鸡群,可到了紫霄宗那等化神宗门里,金丹中期不过是中层弟子罢了。
“那些元婴长老、化神太上,哪一个不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我拿着紫霄令去了紫霄宗,真以为那些人是什么没有火气的泥塑木偶,还是普度众生的善男信女?
“恐怕我前脚刚把紫霄令亮出来,后脚便被人按住搜魂!”
他这声“白姐姐”喊得极为顺口,白萱儿被他这一声喊得心都化了几分,一双美目像是要滴出水来。
“呆子,你喊我什么?再喊一遍。”
李易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喊了声“白姐姐”,面色有些讪讪,却还是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声:“白姐姐。”
白萱儿受用极了:“自然是我跟你一起去。
“你一个人拿着紫霄令去紫霄宗,那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可若是我跟你一起去,那便是鬼灵宗圣裔携道侣拜访紫霄宗,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不仅如此,我还会亲自告诉姑母。
“若是不承认你的地位,那便是欺师灭祖!
“紫霄宗那些牛鼻子最好脸面,欺师灭祖这四个字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两人说了会闲话,将接下来几日的安排大致议定,便出了房间。
白萱儿随手在升仙居门外布下一道禁制,那禁制呈淡黑色,如一层薄薄的水幕将整座洞府笼罩其中,既能隔绝神识窥探,又能感应到任何靠近的气息波动。
做完这些,二人才并肩走出升仙居的石阶。
门外早已有一辆三阶兽车静静等候。
拉车的是一头三阶初期的青羽角马,体型比寻常马匹大上两圈不止,四蹄覆着细密的青色鳞片,额生一只螺旋独角,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车厢虽比不得天风车那般气派华贵,却也宽敞舒适,四角各自悬着一枚龙形玉牌,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玉牌上的游龙仿佛活物一般缓缓游动,将附近的灵气聚拢在车内。
还未踏入车厢,便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灵雾扑面而来。
柳玉早已恭候在车门前,见了二人便深深行了一礼,姿态比在绿洲时又恭敬了几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发髻也重新梳过,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她向白萱儿禀报道:“前辈,副盟主就在城主府中,晚辈已提前通传过了。
“副盟主说,请两位前辈到了之后不必在府外等候,直接入府便是。”
白萱儿微微颔首,上前一步,竟笑着拉起柳玉的手,一同登上了马车。
她这番举动自然而然,却把李易晾在了后边。
李易倒也不恼,自己跟在后面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三人坐定,青羽角马四蹄一踏,拉动着车厢平稳地升入空中,速度不快不慢,却稳得出奇。
西荒仙城的格局从空中俯瞰一目了然。
整座城池以中央一条宽阔的主街为界,将南北两城分得清清楚楚。
南城是玄骸散人的地盘,北城归西荒商盟管辖,中间这条主街便是两个势力之间的缓冲地带。
南北两城各占一条四阶中品灵脉,建筑风格却大相径庭。
南城多的是奢华气派的殿宇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玄骸散人这等老牌元婴修士的显摆与讲究,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金碧辉煌的仙宫群落。
北城则更偏实用,建筑多为青灰石楼,方方正正,墙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或许因为贴地气,街道上往来的修士比南城足足多出数倍!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衣袍上绣着各式各样的商号徽记,显是常年在这片沙海中奔波做买卖的商盟中人。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兽车便稳稳停在一座被碧绿湖泊环绕的小岛前。
这湖泊比南城的升仙湖大了数倍,但灵气浓度却丝毫不逊。
湖水清澈,却深不见底,隐约可见湖底有一条粗大的灵脉如龙蛇般蜿蜒而过,散发出幽幽的灵光。
湖畔停着几艘小巧的灵舟,腰间佩着制式法器,统一的装束透着一股纪律严明的味道。
守卫们见到柳玉便齐齐抱拳行礼,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湖畔停着几艘小巧的灵舟,船头各立着一名假丹修为的守卫,腰间佩着制式法器,见到柳玉便齐齐抱拳行礼,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柳玉领着二人上了一艘灵舟。
柳玉领着二人上了一艘灵舟。撑舟的竟然是一位金丹中期的老修士,须发花白,面膛被西荒的风沙打磨得粗糙黝黑,手上青筋虬结,撑篙的动作却极为稳健。
一篙下去,灵舟便无声无息地划开碧绿的湖水,在湖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涟漪,朝湖心小岛缓缓驶去。
李易注意到,这老修士撑篙时每一次入水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角度,力道不差分毫,显然在这面湖水上已不知撑了多少年的船。
上了岛,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整座小岛便是城主府的核心所在,四阶中品灵脉的灵眼恰好位于岛心,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肉眼可见的乳白色雾气,缭绕在灵植丛生的庭院之间。
步入其中,连呼吸都觉得每一口都是满满的灵气,丹田中的法力运转都自行加快了几分。这样的修炼环境,放在九灵界已是顶级洞府的待遇,而在这西荒沙域之中,更是堪称奢侈。
岛上的灵植种类繁多,许多李易连名字都叫不上来。通体银白的细叶竹木,叶片狭长如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头挂着一串串冰蓝色的浆果,散发出凛冽的寒气,周围的空气都被冻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还有一种藤蔓类的灵植,攀附在假山上,开着拳头大的暗紫色花朵,花蕊中隐隐有电弧跳动,噼啪作响,竟是一株极为罕见的雷属性灵植。
李易看到这株雷藤时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半拍,他在万灵海闯荡多年,见过的雷属性灵植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眼前这一株的品阶,至少是三阶上品。
光是这片庭院中的灵植价值,只怕就不下数百万灵石,这西荒商盟果然财大气粗!
或许柳玉确实是这位副盟主面前的红人,一路上几乎无人阻拦。
沿途遇到的几拨守卫见了柳玉,皆是点头致意便放行,偶尔有人好奇地打量一眼白萱儿与李易这对陌生面孔。
毕竟一个白发红衣、冷艳逼人。
一个木簪道髻、俊逸出尘。
走在庭院中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却也没有上前盘问,只是多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柳玉引着二人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假山,最终在一处开阔的庭院前停下了脚步。
庭院正中,是一方剑池。
准确的说,是一方养剑池!
约莫十余丈见方,池水并非寻常清水,而是一种五色灵液。
池底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灵剑,粗略一数不下百柄。
而在剑池正中央,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剑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纹,每一次灵光流转都带起一阵低沉的剑鸣,那声音悠长而清越,如龙吟凤鸣,在庭院中久久回荡。
剑池边,一个女修正盘膝而坐。
看上去约莫三十余岁,相貌普通,肤色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剑袍,长发只用一根麻绳随意束在脑后,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件像样的首饰。
甚至储物袋都没有!
若不说是副盟主,单看外表,她更像是某个偏远小宗门中苦修剑道的普通剑修,丢在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可就是这样一个外表毫不起眼的女修,却让白萱儿停住了脚步。
“噤声,”白萱儿压低声音,“这位道友正在顿悟,不可惊扰。”
她顿了顿,美目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欣赏之色,又补充道:“而且,她走的不是寻常剑道,极有可能是某种上古流传下来的心剑之路。
“李易,能在此地遇上,也算你的机缘。”
李易心中微凛,能让白萱儿给出这等评价的剑修,绝非寻常之辈。
他顺着她的目光仔细望去,这才发现那女修虽盘膝不动,周身却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剑意。那股剑意并非凌厉霸道的外放之势,而是一种内敛到了极致的沉静。
他甚至有种错觉,若是闭上眼单凭神识去感应,前方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剑,剑身上已布满了岁月的磨痕,却依旧锋利得足以斩断世间一切虚妄。
观剑入定对于剑修而言,便如同炼丹师在丹炉前守候着即将成丹的那一刻、阵法师在阵眼上推演着阵法最后一道变化,是最忌讳被人打断的关键时刻。
轻则剑气反噬、经脉受损,重则剑心碎裂、前功尽弃,数百年的苦修毁于一旦。这可是修行路上最大的忌讳之一,便是生死仇敌,也多半不会选择在对方顿悟时出手偷袭,那是连魔修都不屑于做的下作事。
约莫十几息之后,那女修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一颤极轻极细,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时泛起的第一个涟漪,若非李易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乎要错过。下一瞬,剑池中骤然响起一片清越的剑鸣,那声音高低错落,此起彼伏,如同百鸟朝凤,又如群臣朝拜,整座庭院都被这股剑鸣震得嗡嗡作响。
嗖嗖嗖——
足足十一柄灵剑从池水中同时飞出,剑身上的灵液在空中拉出十一道淡金色的弧线,在她头顶盘旋环绕,剑光交织成一片银色的光网。
每一柄灵剑都嗡嗡作响,剑身剧烈震颤,剑尖不住地向外突刺,仿佛在争先恐后地想要挣脱束缚逃之夭夭,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牢牢约束着,在她头顶三尺处排成了一圈完美的剑轮。
她张嘴一吐,一缕五色灵霞从她口中飞出。
同一瞬间,那十一柄灵剑齐齐震颤,剑身上各自飞出一缕灰白色的剑气,细若游丝,却凌厉得让空气都发出了裂帛般的嘶鸣。
十一缕剑气汇入那缕五色灵霞之中,灵霞猛地一涨,五色光华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最终凝聚成一柄长约尺许的五色小剑。
剑身通透如琉璃,五色灵光在剑体内来回流转,每一次吞吐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
李易大致也算看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顿悟,她还要以剑池中灵剑孕育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纯剑气为柴薪,来炼化淬炼自己的本命灵剑。
这等祭剑之法极为霸道,等于是在用百余柄灵剑的剑意来磨一柄剑,稍有不慎便会被剑意反噬,轻则剑心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可若是成功了,这本命灵剑的品质便会跃升一个台阶,日后便是突破元婴后期乃至化神,都多了一份坚实至极的根基。
他虽不是剑修,却也深知眼前这一幕有多么珍贵。
元婴剑修祭炼本命灵剑,这等机缘寻常修士便是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碰上第二回。
他当即凝神屏气,破邪法目悄然运转,将女修每一个手诀的变化、每一道剑气的走向、乃至剑丸凝聚时灵光流转的频率,都一丝不苟地刻入神识之中。
这些感悟虽不能直接转化为他的战力,却能让他对剑修的战斗方式有更深的了解,日后若是与剑修为敌,今日所悟便可能成为生死之间的那一线先机。
炼化持续了大约盏茶时间,那枚剑丸在五色灵霞与十一缕剑气的反复淬炼下渐渐凝聚成形,表面五色流光缓缓内敛。
最终化作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的银白剑丸,静静悬浮在女修面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就在女修神色微松,准备将这枚费尽心血炼成的剑丸吞入腹中时,异变陡生。
剑池正中央那柄一直安静悬浮的银白长剑猛的发出一声示警般的剑鸣。
随着这声剑鸣,剑池中突然爆射出两道刺目的剑光。
一柄通体乌黑的灵剑从池底猛地窜出,化为一道血光,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庭院外破空遁去,眨眼间便已飞出十数丈
另一柄通体赤红的灵剑则从池中反向射出,剑身上烈焰翻涌,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直直刺向女修面前那枚尚未完全稳固的本命剑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