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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3章 爱人(IF)
    长长的走廊尽头,紫衣少年转过最后一个弯角,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祂停下脚步,将那只手从繁复的银饰袖口中轻轻抽了出来。

    

    展厅的灯光在祂指间无声流淌,白皙的皮肤映着冷调的微光。

    

    那道从楚辞指尖传来的滚烫似乎还残留在上面,久久不散,像是被烈火烫过之后留下的、看不见的印记,嵌进了皮肤最深的那一层。

    

    祂低头望着自已的手。

    

    这只手祂看了千百年。

    

    祂曾用它执过祭祀的法器,拂过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无数个寂寥的长夜里独自握紧又松开。

    

    这双手见过王朝更迭,见过沧海桑田,见过无数凡人的生老病死从指缝间穿流而过,却从未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它。

    

    刚才那个人,用他的指尖碰了一下。

    

    只是碰了一下,就用那种呆滞的、傻愣愣的、连呼吸都忘了的表情看着他。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灵魂最深处一般,像是这只手不是手,而是他从未见过、却值得为之屏住呼吸的珍宝。

    

    祂不自禁想起那人抬头时的样子,嘴巴微张,眼神发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抱着金砖的姿势笨拙又僵硬,像是生怕再把它给不小心摔地上。

    

    祂见过无数凡人,从未有哪一个让祂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可刚才那个人,用那种亮晶晶的、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像一只在雨里淋了太久、忽然被人弯腰抱起来的小狗,还不知道自已已经被捡走了,只是本能地用脑袋拱了拱那只手,尾巴尖就开始摇。

    

    祂尚还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可冥冥之中,祂知晓,这便是祂命中注定的爱人。

    

    分明只是初见,可祂的爱人望向祂的手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像是在凝视一件舍不得触碰的稀世珍宝。

    

    那感觉极轻,像是一片雪落在枯枝,枝桠微微一颤,便又归于沉寂。

    

    但祂知道,那片雪没有化,它落在了祂的心上。

    

    祂活了千百年,见过人间无数次雪落,却从未有哪一片,像此刻这般,让祂生出了想要伸手去接的念头。

    

    耳畔的银蝴蝶随着祂的动作轻轻晃动,翅翼相击,发出极细极脆的声响。

    

    祂将那只手缓缓握紧,又松开,再握紧。

    

    那股滚烫的热度从指尖渗进来,穿过皮肤,穿过血肉,穿过祂以为早已封冻、不会为任何人再起波澜的心湖。

    

    最后,祂把那只被“冒犯”过的手,轻轻贴在自已心跳的位置。

    

    隔着衣料,隔着繁复的银饰,隔着层层叠叠的暮山紫,那里原本沉寂如古井的心跳,此刻竟也乱了节奏。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原来这就是被一个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的感觉。

    

    原来不是只有祂一个人在那一瞬间乱了呼吸。

    

    祂偏过头,望向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

    

    很久,很久。

    

    展厅的灯光依旧明亮,光洁的地板映着天花板的倒影,看展的人依旧在画作前低声细语,一切如常。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在这条走廊里发生了,在那一触即离的指尖之间,在一冷一热两股温度的碰撞之中,有什么东西被种下了。

    

    祂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祂知道它已经在那里了,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还没有发芽,可祂已经开始期待它破土的样子。

    

    片刻后。

    

    祂垂下眼,将那只手缓缓收回袖中,指尖微蜷,像是把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藏进了掌心里。

    

    是一小片暖的,一小片跳动的,一小片祂尚不知晓名字、却已开始舍不得松开的东西。

    

    或许是上苍垂怜,让祂于一场神游中,窥见了另一个时空的宿命。

    

    淡漠而无情的山中神明其实从来不屑于争抢。

    

    山中万物生灭,人间朝代更迭,于祂而言,不过是檐下一滴雨,落便落了,蒸发便蒸发了。

    

    祂看过太多人的命运线——从生到死,从相遇到别离,每一条都是笔直的,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可那日,祂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的命运线在祂眼底一闪而过,像寂寥长夜里划破天际的流星,转瞬即逝,却让祂下意识攥紧了手指,生怕那一点光亮熄灭得太快。

    

    在另一个时空里,那个人是祂的。

    

    那只手被祂紧紧攥在掌心里,那枚银镯戴在他的手腕上。

    

    那些夜晚,祂不再是独自一人坐在崖边听瀑布,而是有人靠在祂肩上,用一种柔软得好似蜜糖的语调,嘟囔撒娇着说:“阿黎,我饿了~”

    

    祂看见自已低下头,看见自已的唇印在那个人的眉心;看见千年来从未起过波澜的心湖,被一块不知从何处滚落的石子砸出一圈涟漪,一圈,又一圈,怎么也停不下来。

    

    祂看见那个人哭了,又笑了;看见他抱着一个襁褓站在瀑布边,轻声而郑重的说:“给你的,早该给你了。”

    

    祂看见自已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绿宝石戒指,看见掌心里多了一只小小的、攥着祂手指不肯松开的拳头;还看见竹楼里点着油灯,桌上放着两副碗筷,汤还冒着热气,有人在等祂回家。

    

    在这个世界,那个人本该在另一条故事线上活着,遇见别的人,过完与祂无关的一生。

    

    ...可祂偏不准。

    

    祂垂下那双苍翠的眸,将那道本该属于别人的命运线从命盘上生生抽离,绕在自已的指尖,打了一个死结。

    

    从此,那个人的终点,只能落在祂这里。

    

    他的心跳、呼吸、每一次不经意的回眸,从今往后,都只能落在祂的眼里。

    

    另一个时空的祂所拥有的,这个时空的祂也要。

    

    是争,亦是夺。

    

    既然天地失手将他写进了祂的命盘,那他便只能是祂的。

    

    是祂亲手夺来的、挣来的、用千年的孤寂换来的——爱人。

    

    ......

    

    “楚辞?”

    

    “楚辞!”

    

    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此刻却染上了几分明显的不悦,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寒意从裂缝里渗出来,

    

    “你什么意思?”

    

    楚辞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从一场深不见底的梦境中强行拽了出来。

    

    他猝然回神,怀里那块沉甸甸的金砖被他下意识抱得更紧了些,硌得胸口发闷发疼,不是很舒服。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冷淡的眸子里。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眉目清淡若远山,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新中式上衣,月白色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竹子胸针。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展厅中央,仿佛这满室的清雅格调都是因他而生,光线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冷淡的光晕。

    

    他与这里完美地融为一体,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掌控感,像是这幅画、这间展厅、这场展览,都是他一个人的领地。

    

    裴清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楚辞怀里那块金灿灿的板砖上,眉心拧出一个细小的褶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没忍住,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不满:“不会真像邹康说的那样,这块金砖就是你特意挑出来、要送我的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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