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哥,”
小弟收回了看热闹的眼神,忍不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道,“您这脸怎么红得跟喝了假酒似的?”
“热的。”
楚辞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堵了团浸水的棉花。
展厅里明明开着恒温空调,冷气十足。
头顶出风口的冷风正顺着领口往里灌,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颤动。
可这股凉意非但没能让他清醒,反而像一把干柴,在他体内那点刚刚燃起的无名火上又添了一把劲。
空调的冷和体内的热撞在一起,激得他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内里衬衫的领口微微发潮,黏腻地贴在锁骨上,让他更加烦躁,忍不住抬手扯了扯领口。
小弟张了张嘴,视线在楚辞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根上打了个转,最终没敢再追问。
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直犯嘀咕:这空调要是再低点,楚哥怕不是要当场结冰。
可这人偏偏脸红得像刚从桑拿房里跑出来。
不止是脸,连脖子根都红了,甚至那几根握着金砖的手指关节,都泛着淡淡的粉。
他跟了楚辞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这位在名利交际场上游刃有余的楚家少爷,露出这副模样。
楚辞走了几步,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停得太突然,跟在后面的小弟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赶紧踉跄着刹住脚步。
“你说,”
楚辞顿了顿,声音有些飘忽,像是问小弟,又像是在审问自已的灵魂。
他的视线黏在那条空荡荡的走廊尽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什么看不见的幻影,让他连眨眼都舍不得,“一个人会因为一双手,就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吗?”
小弟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两圈才跟上这个弯。
“啊?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指节不长不短,是健康的小麦色,很普通。
又偷偷瞄了一眼楚辞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那是一双天生就好看的手。
此刻抱着金砖的姿势虽然有点僵,却依旧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还空着一个干干净净的位置。
哪有什么特别的手?
他怎么没看见?
展厅里人来人往,谁还没长一双手了?
他挠了挠头,试探性地猜道:“楚哥,你说的是刚才那个......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苗族小哥?”
楚辞没有回答。
但他脑海里全是那双接住金砖的手。
那双从暗紫色袖口里探出的手,白得近乎透明,在展厅冷白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光泽。
手指修长却不孱弱,骨节清晰却不粗粝,每一道关节的弧度都像是被人用最细的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
指尖还带着山泉般的凉意,像是深山古潭里封存了千年的水,从未被凡人的体温搅乱过。
当那双手托起沉甸甸的金砖时,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不是金属,而是一块易碎的冰。
金与白,俗气与圣洁,在那人指尖诡异地交融,仿佛凡俗的尘土里,开出了一朵不染烟火的白莲。
金砖上残留的温度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化了,可他总觉得那股凉意还在。
它像是有生命的藤蔓,顺着他的指腹,钻进他的掌纹,一路潜藏进血管最深、最隐秘的地方,在那里生根发芽,不知何时便会破土而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指。
那几根手指刚才就悬在那人的指尖上方,差一点点就能碰到。
不,已经碰到了。
那一瞬间的触感,比电流更甚。
凉的,滑的,像是摸到了一块被深山古寺供奉了千年的冷玉。
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像是怕那点凉意散了,又像是怕它还没散。
“没什么。”
楚辞猛地摇了摇头,像是想甩掉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画面。
他迈开脚步,步频比刚才快了许多,像是急于逃离那个让他方寸大乱的磁场。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在空旷的展厅里荡出回音。
怀里的金砖越抱越紧,棱角硌得胸口生疼,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指尖依旧烫得惊人,和胸口那块沉甸甸的冰凉金属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外面是凉的,里面是热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小弟愣了愣,小跑着跟上去。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已经被甩在身后的走廊。
明亮的灯光依旧照着光洁的大理石地板,那几个看展的人还站在画作前低声点评,一切如常。
什么都没有,连那个人的衣角都找不到了。
他挠了挠头,心想:楚哥今天真是撞邪了。
平时看到好看的人,早就整理好袖口、挂上得体的微笑,迈着不紧不慢的绅士步子追上去要微信了。
哪像今天,跟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少男似的落荒而逃,连正眼都不敢多看一眼,跑了还要停下来问什么莫名其妙的“会不会对一双手念念不忘”。
莫非真是为了裴家小少爷收心了?
可刚才那脸红心跳的劲儿,哪像是收了心的样子,分明是心还没收住,还差点跟着别人跑了。
嘶,今儿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