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点了点头,收回手。
腕间的银铃又叮叮当当地响了一声,泠泠淙淙,像是某种易碎的梦境被轻轻敲破,余音散在空气里,抓都抓不住。
楚辞被这声铃响彻底唤回思绪,攥着金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那人的背影上。
暗紫色的衣角在空旷寂寥的展厅里一闪,银饰的流苏拂过空气,旋即被又一个明亮的拐角吞没。
最后一瞬,他似乎看见那只耳畔的银蝴蝶在拐角处微微颤了一下,像是真的振翅欲飞,随后便没入虚空,不见了踪影。
楚辞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块沉甸甸的金砖,心跳还没平复。
展厅的中央空调还在嗡嗡地吹着冷风,可他觉得自已的指尖还在不自觉发颤。
那个人指尖的温度似乎仍顽固地留在了他的皮肤上,像一小片化不开的冰,带着某种奇异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一点点往里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指,又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拐角。
然后,他忍不住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可下一秒,他又生生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莫名想张口叫住他。
可他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万一只是他看展看花了眼?
万一只是展厅里某种致幻的香氛起了作用?
万一他追上去,那个拐角后面什么都没有呢?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手里的金砖上。
金砖上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凉意。
温润的、沉静的凉,像是山里的石头被溪水冲了一千年之后留下的温度。
他死死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把那点凉意硬生生攥进掌心里,仿佛攥住了它,就能证明刚才那一分钟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不是他的一场春梦。
......不行。
楚辞攥紧金砖,在心里对自已低吼,试图用理智勒住那匹刚刚脱缰的野马。
他不能做一个那么肤浅的人,怎么可以那么随随便便就再次心动?
谢妄他们前两天才刚刚打趣他是个“花心大萝卜”,说他换人比换衣服还快,上个月还信誓旦旦说喜欢那个弹钢琴的,这个月又对裴清一见钟情。
谢妄还和他打赌,如果这次对裴清的追求能坚持过三个月,就把刚提的那辆限量版超跑送给他。
楚辞可太喜欢那辆车了。
流线型的车身,银灰色的涂漆在阳光下会泛出一种近乎液态金属的光泽,引擎一发动,那种低沉的轰鸣声能让他的心脏也跟着一起共振。
那简直是男人的梦中情人,也是代表着他一腔深情的战利品。
他连谢妄到时候不得不交出钥匙时那副肉疼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都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遍了。
他总不能因为一个漂亮路人,就把超跑和赌约都抛到脑后吧?
楚辞深吸一口气,把金砖换了个手拿,另一只手插进口袋里,试图掩饰指尖那该死的颤抖。
没事,就是心跳快了点,脸红了一点,手还残留着别人的温度而已。
这很正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
他楚辞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可是要赢那辆超跑的人!
想到那辆限量版的梦中情车,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甩出去,强行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甚至带了几分自我感动的理直气壮:再说了,就算没有那辆超跑,没有谢妄那个无聊的赌约,他也挺喜欢裴清的。
毕竟裴清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太对他胃口了,他这人天生就吃这一套。
越是难以靠近,越是爱答不理,他就越觉得那是值得追寻的真爱,越挫越勇,越陷越深。
...而且,追了这么久,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他得专心点,不能再被别的什么路人分心了。
对,专心!
想想裴清,想想那辆超跑,想想谢妄掏钥匙时的肉痛表情......
可楚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鬼使神差地,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看展的人,正对着墙上的画作低声点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画廊几步一个拐角,刚才那个少年不知拐到了哪里。
没有暗紫色的衣角,没有叮当的银饰,更没有那头束着银簪的黑发。
什么都没有。
像是刚刚那场惊艳的邂逅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又或者那人本就不是什么凡尘中人,只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某个特定的光线下,才会现身,然后转瞬即逝,再也寻不见。
楚辞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走廊,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只是碰了一下指尖,明明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可他就是觉得,那条走廊不应该这么空。
身旁的小弟凑过来,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乖乖啊,楚哥,刚才那个人长得可真好看,”
小弟啧啧感叹,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画册都差点掉了,“不比裴清差啊,甚至...”
小弟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他偷偷觑了一眼楚辞的脸色。
楚辞没看他,还在看那条空荡荡的走廊,眼神有些发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小弟在心里把剩下的话补全了:甚至还要略胜几分。
如果说裴清是高岭之花,那刚才那位简直就是深山里的精魅,仙姿佚貌,清冷与艳色交织,那种冲击力根本不是凡人能抵挡的。
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惊为天人的美貌。
就是可惜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