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静了一瞬,窗外隐约的车流声与屋内尚未散去的药香交织,将这一刻衬得格外安宁。
楚辞蹲在行李箱旁,指尖还捏着阿念那只没来得及收好的小袜子,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替阿黎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滚烫的棉花堵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没有哭,只是借着抬手擦眼角的动作掩饰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叠衣服。
只是那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也轻了许多。
他把阿念的小袜子一只只叠好、对齐、压平,反复确认着边角,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才能安顿好此刻翻涌的心绪。
楚宴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为了爱人异常坚定的青年,又看了看那株承载着深情的山参,眼底那层审视的寒冰终于彻底消融。
他伸手收下盒子,动作郑重,将它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紧挨着楚辞小时候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
照片里,少年穿着校服站在领奖台上,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不逊于烈阳的光芒。
阿黎的目光也随之落在照片上。
祂看着那个十几岁、眉眼间尽是张扬意气的少年,思绪不受控地游离了一瞬。
...好可爱。
小时候的哥哥,好可爱。
楚宴起身走进厨房。
片刻后,他端着一碗重新温过的汤走出来,轻轻放到阿黎面前。
“再喝一碗。”
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温和与笃定,“汤凉了伤胃。既然进了这个门,就要把自已照顾好,别让他操心。”
阿黎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眼眶有些发涩。
祂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生生吞了回去,端起碗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骨汤的醇厚与草药的回甘,一路暖进了那颗常年冰冷孤寂的心底。
楚辞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容很轻,眉眼弯弯。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阿念的小袜子整整齐齐地塞进收纳袋里。
窗外,玉兰花瓣还在飘落,霓虹灯将夜空染成斑斓的彩色。
这个城市很大,比山还要大,充满了未知的喧嚣与冷漠。
但此刻,阿黎却觉得这里不再陌生。
祂开始有点喜欢这里了。
这时,一只雪白的布偶猫轻盈地跑出来,蹲在台阶上,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一群人。
糯米先是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楚辞脚边,用脑袋亲昵地拱了拱他的裤腿,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尾巴尖还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脚踝。
紧接着,它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又在那双拖鞋上蹭了好几下,才心满意足地转身。
阿念被这团白乎乎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咿咿呀呀地爬过去,伸出小胖手想要抓它的尾巴。
糯米傲娇地甩了下尾巴尖,勉强让这只小小幼崽摸了一下,便不再理会,径直走到阿黎面前。
阿黎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没想到,这只高傲的小家伙竟然真的像刚才对待楚辞那样,熟练地用脑袋顶开祂的手心,亲昵地蹭着,甚至还在祂手背上踩了踩奶,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阿黎愣住了。
祂垂眸看着掌心这只雪白的、软乎乎的小东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片刻后。
阿黎抿起唇角,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糯米柔软的头。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绒毛,那是鲜活生命的触感。
楚宴站在一旁,目光在弟弟、阿黎,还有正趴在地上跟猫尾巴较劲的阿念身上轻轻打了个转。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被小动物蹭出了几分生动的人气,看着阿念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空碗。
“哥。”
楚辞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嗯?”楚宴回头。
楚辞看着哥哥宽厚的背影,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眉眼温柔的阿黎,轻声说道:“谢谢你。”
楚宴没有说话。
他只是像小时候那样,走过来,温柔地揉了揉楚辞的头发。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一屋子的人——玩闹的幼童、温柔的异族、还有满眼依赖的弟弟,最后落在窗外那轮明亮的月上。
灯火可亲,家人闲坐。
这一刻,便是人间最好的归处。
.........
.........
第二天早饭时,晨光正好。
楚辞一边给阿念喂米糊,一边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嘴:“哥,我和阿黎今天想去市区逛逛,好久没去过电影院了,听说最近新上了一部电影。”
他说这话的时候,勺子稳稳地悬在半空,阿念张着嘴眼巴巴等了好几秒,那口米糊才慢悠悠地落进嘴里。
楚宴正喝着阿黎送的那株人参炖的汤。
闻言放下汤勺,眼皮微掀,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只空着的婴儿椅上:“阿念呢?”
“所以阿念就拜托给咱们全世界最好的伯伯啦!”
楚辞立刻放下勺子,双手合十,露出那种从小到大屡试不爽的讨好笑容,还特意把脑袋歪了歪,让表情看起来更可怜几分。
他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反正阿念最喜欢你了,昨晚不是一直抓着你的衣领不肯撒手吗?那可是真爱啊,哥。”
楚宴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剥好的鸡蛋被轻轻放进了他的碗里。
鸡蛋剥得极完美,蛋白光滑完整,白白嫩嫩地躺在碗底,像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阿黎做完这一切,便安安静静地缩回了楚辞身边。
祂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黏在楚辞身上,仿佛在这个家里,楚辞才是祂唯一的坐标系和安全感来源。
听到楚辞的请求,祂才微微侧过头,看向楚宴。
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祂只是学着楚辞刚才的语气,有些生涩却异常认真地小声说道:“我们会早点回来。家里的奶粉和尿布......都给你放在柜子里了,够用的。”
祂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笨拙的顺从。
与其说是在向楚宴保证,不如说是在乖乖复述楚辞的安排,只要楚辞想去,祂便跟着去。
楚宴看着碗里那颗完美的鸡蛋,又看了看弟弟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的无赖样,最后目光落回阿黎那张清冷出尘、却下意识往楚辞身边靠的脸上。
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正在玩勺子的阿念:
“去哪?几点回?”
阿念突然换了个怀抱,有些不高兴,瘪了瘪嘴。
可一抬头看见楚宴熟悉的下巴,又立刻伸出小胖手去抓他的领口,咯咯地笑出了声。
“去看电影!然后带阿黎去逛逛游乐园,傍晚就回!”
楚辞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拉着阿黎就往门口走,动作快得像是怕楚宴下一秒就会反悔。
阿黎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却没有任何迟疑,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祂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楚宴一眼,那双淡漠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楚宴单手抱着阿念,目光柔和地落在两人亲密交握的两只手上。
捕捉到了祂眼底的迟疑,他微微颔首,无声地给予了许可。
“谢谢哥,哥你最好了!”
楚辞欢脱的声音从玄关传来,紧接着是开门声、关门声。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客厅里,阿念坐在楚宴膝盖上,仰着小脸看他,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却冲他咧开没牙的嘴,笑得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