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出发。
楚辞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紧张地确认:“对了,你能坐飞机吧?”
阿黎点头,表情很平静:“可以。我问过阿婆了。”
顿了顿,祂补充道:“她之前给我上了单独的户口。”
楚辞愣了一下:“那你之前去......”
他想起之前的事,有点不太好意思,耳朵烫了起来。
那件事他从来没问过阿黎——祂是怎么找到他的,怎么穿过两千公里,怎么在那个停车场里、在人来人往的B市,把他带走的。
他吞吞吐吐地问:“之前去抓我......也是坐的飞机吗?”
阿黎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祂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想该不该坦白。
“嗯。”
片刻后,祂说,“我知道你在哪里。你们公司那个跨境的合作方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我让他派的私人飞机来接我。”
楚辞沉默了一瞬。
“......那这次不用私人飞机了。”
他偏过头,没有接着问下去,只是看着阿黎秀美精致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很重要的人说一句很重要的话,“我们一起坐普通航班。我带你认路——”
“以后再来,就是我们一起回家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把阿念的小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那只攥着银饰的小拳头,低声道:
“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阿黎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墨绿色的眸光猝然亮起,祂看向楚辞,眼底有什么汹涌的情绪在翻腾。
却见青年早已低下头,正专心致志地哄着怀里的孩子。
楚辞把脸埋在阿念的小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眼都是初为人父的温柔。
阿黎看着这一幕,沉默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楚辞搭在阿念背上的那只手。
楚辞没有挣。
阿黎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像是生怕这唯一的温度尽数被那个小团子抢走,一直没有松。
……
三个人在山下等了很久,出租车才姗姗来迟。
阿念很少见外人,眨巴着那双绿色眼睛,粉色指尖紧攥着阿黎垂落的一缕长发,咿呀咿呀的不敢松手。
楚辞把他抱过来,他立刻把脸埋在楚辞颈窝里,耳朵贴着楚辞的脉搏,听着那一下一下平稳的心跳,慢慢安静下来。
阿黎拉开车门,让楚辞先上车,自已把背包放进后备箱。
出租车驶上盘山路。
阿念从楚辞颈窝里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看着那些他熟悉的山、熟悉的雾、熟悉的瀑布声一点一点远去。
此刻小小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离别,只是安静地看着,小爪子按在车窗玻璃上,按出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爪印。
不过,这也是阿念第一次坐车,
短暂的不适应后,他反而又兴奋起来,半路上就开始喊“车车,车车”,小脚在儿童座椅里蹬来蹬去。
阿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阿念就冲祂笑,口水往下淌。
阿黎面无表情地转回去,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那座山,面容平静。
山在祂身后,越来越远。
...祂没有再回头。
……
到了机场,三人检票登机。
飞机上,阿黎抱着阿念,正襟危坐,脊背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祂没坐过这种飞机,不是很习惯,可祂没有说,只是把阿念抱得更紧了一点。
紧得阿念有些不舒服,在他怀里扭来扭去,阿黎才后知后觉的又放松了一些。
起飞的时候,剧烈的推背感让阿念兴奋得手舞足蹈,小爪子拍着舷窗,嘴里“哇哇”地叫,声音尖锐。
楚辞立刻凑过去哄阿念,把奶嘴塞进他嘴里,柔声细语地逗弄。
阿黎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楚辞低垂的眉眼上。
那双墨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暗下去。
过了会。
楚辞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气压的不对。
阿黎一直在一旁沉默着,目光不在阿念身上,也不在他身上,而是死死盯着窗外那片已经看不清的青色山脉,下颌线绷得很紧。
楚辞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被阿念给折腾烦了吗?”
阿黎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
祂说,声音很平,可那底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但他太吵了。”
顿了顿,祂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而且,他一直占着你的手。”
楚辞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你小时候不吵吗?”
阿黎想了想,低声说:“不吵。”
“我在山里长大,没有人跟我说话,也没有人抱我。”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被舷窗外引擎的轰鸣声吞掉了,可楚辞听见了。
恍惚间,他似乎也听见了那些年——那些阿黎一个人坐在竹楼里的黄昏,那些银饰在风里叮当作响、却没有人听见的夜晚,那些祂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来、可祂还是在等的日子。
那是千年的孤寂,如今却被一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婴儿给轻易打破了平衡。
楚辞的笑容慢慢收了,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他伸出手,按住了阿黎抱着阿念的那只手。
手心覆在手背上,把那几根攥紧的、指节泛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让自已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在阿黎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吻,轻到像是一朵落花砸在皮肤上。
可阿黎的呼吸却不自觉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