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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章 这是他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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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辞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喉咙里像是被人硬塞进了一团干枯的苦艾,连吞咽口水都带着涩意。

    那苦涩顺着舌尖一路烧灼到胃底,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连带着那些到了嘴边的话也一并烂在了嗓子眼。

    他想说“哥,我没事”,想说“哥,你别担心”,甚至想说“哥,我自已能解决”。

    可这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全变成了哑炮,连个火星子都没溅出来。

    “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楚宴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透着一股楚辞极少见的疲惫与柔软,“我们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精准地扎在楚辞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上。

    不疼,就是酸。

    那种被人捧着手心轻轻呵气时的酸楚,又暖又慌。

    他抬眼看向楚宴。

    这张和他有七分像的脸上,此刻刻着一种他以前从未深究过的倦意。眉心的川字纹深得像是刻进去的,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嘴唇干裂起皮。

    楚宴撑起这个家,撑起庞大的公司,撑起他所有的无忧无虑,从来不说累,也从不抱怨。

    可他也只是个凡人,不是铜浇铁铸的神像。

    他也会累,也会怕,也会在深夜里独自枯坐,面对满盘死局束手无策。

    楚辞的眼眶猛地一热,慌忙低下头,假装揉眼睛。

    不能告诉他。

    他在心里对自已嘶吼。

    可他咬了咬唇,真的险些忍不住,想把自已一团乱的情绪全部诉诸于口。

    哥,我被人下了蛊。

    我肚子里有个东西,它在长,在动。

    我想把它弄掉,可没人能帮我。

    那个给我下蛊的人说,无论我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我抓回去。

    我怕...

    哥,我好怕。

    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那团苦艾堵得更严实了,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楚宴知道了会怎么做?

    去找阿黎?

    去找那个藏在深山迷雾里、连陈大师都讳莫如深的怪物?

    他哥只是个做生意的商人,斗不过那些东西。

    那不是商场上能靠资金和人脉解决的尔虞我诈,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规则。

    而且...这是他的罪。

    是他自已不知死活跑去苗寨,是他自已招惹了阿黎,是他自已喝下了那一杯杯味道古怪的水,心甘情愿戴上了那只银镯。

    也是他把阿黎那种病态的、黏腻的、令人窒息的占有欲,错当成了深情。

    是他太蠢,太轻信,太容易被一张好看的脸迷惑。

    他该长大了。

    不能每次闯了祸,都让哥哥来收拾烂摊子。

    楚辞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眼眶里的湿意逼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笑容浮在苍白的脸上,轻飘飘的,像一张随时会碎裂的纸面具。

    “哥,我真的没事。”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厉害,像生了锈的弹簧,“就是最近项目压力大,没睡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楚宴盯着他,目光沉沉,眼底翻涌着某种楚辞不敢深究的情绪。

    那是心疼。

    太沉重的心疼,压得楚辞不敢抬头。

    他怕自已多看一眼,防线就会全面崩塌。

    “阿辞——”

    “我去睡会儿。”楚辞打断了他,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往楼梯走,“有点困了,哥。”

    脚踩在楼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虚浮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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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楚宴没有再叫住他。

    他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一片枯叶落地,无人拾起。

    推开门的时候,一团白色的影子从楼梯上蹿过来,差点绊他一跤。

    是糯米。

    它蹲在他脚边,仰着头。

    那双蓝汪汪的猫眼像两汪清澈的深潭,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惨白的脸,深陷的眼窝,通红的眼眶。

    它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慢慢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小腿上蹭了蹭。

    楚辞愣住了。

    糯米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亲近他了。

    就像楚宴说的那样,自从发现他这个两脚兽是个“三心二意”的坏主人,除了摸它还会去撩拨别的小猫后,糯米就对他实施了冷暴力。

    不管他怎么拿罐头诱哄,怎么低声下气地求饶,它都视若无睹。

    可现在,它在他腿边蹭着,尾巴尖一卷一卷,发出细细软软的“喵”声。

    那声音像一颗薄荷糖化在苦水里,甜得人心尖发颤。

    楚辞蹲下身,颤抖着手摸了摸它的头。

    糯米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震动,像一台微型的发动机,震得他手心发麻。

    楚辞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

    “你怎么...”

    他的声音哑极了,“你怎么忽然来找我了?”

    糯米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眯着眼享受抚摸,然后灵活地绕到他身前,把脑袋拱进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他的肚子。

    ...那个位置。

    楚辞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

    糯米又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喵”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楚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一把抱起糯米,把脸埋进它柔软温暖的绒毛里。

    糯米没有挣扎,安静地窝在他怀里,那咕噜咕噜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灯。

    “糯米...”

    声音闷在猫毛里,带着破碎的哭腔,“我好怕。”

    糯米又“喵”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楚辞抱紧它,站起来,走进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他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糯米的毛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糯米安静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它没有跑,没有挣扎,只是蜷在他怀中,发出细细的、绵长的咕噜声。

    那声音像一种古老的、温柔的安抚,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心。

    像小时候妈妈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像楚宴在他发烧时守在他床边,像阿黎...

    像阿黎抱着他时,呼吸落在他颈窝里的温度。

    楚辞哭了很久。

    哭到眼睛发酸发疼,哭到喉咙发干发哑,哭到甚至连眼泪流不出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糯米始终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偶尔用脑袋拱拱他的下巴,偶尔伸出粉色的舌头舔舔他的手指。

    那舌头小小的,粗糙的,像一片砂纸,可舔在他手上的时候,他觉得疼,又觉得不疼。

    肚子里,那个小小的东西也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到他。

    楚辞把手覆上去,隔着卫衣,感觉到那一点微弱的悸动。

    糯米的咕噜声和肚子里的悸动混在一起,一外一内,像两道温柔的潮水,轻轻拍打着他溃烂的伤口。

    他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他只知道,他在这里,被两只小小的东西围着,一个在他怀里,一个在他身体里。

    它们不会说话,可它们都在告诉他: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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