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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 你还不够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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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瀑布后面的路,远比楚辞想象中更加险峻和隐秘。

    那甚至根本算不上一条“路”。

    只是崖壁上一条被流水和岁月冲刷出的、极其狭窄的天然凹槽,最宽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脚下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岩石,下方就是瀑布冲击形成的、深不见底的幽绿深潭。

    水声在这里被放大到极致,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山谷都在咆哮。

    楚辞走得胆战心惊。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手指紧紧抠着崖壁上冰凉粗糙的凸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阿黎走在他前面。

    步伐却稳得像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身形轻盈,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笃定楚辞能跟上。

    “小心点。”

    在一个特别湿滑的转弯处,阿黎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楚辞伸出了手,“跟着我。”

    楚辞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牢牢握住了阿黎伸过来的手。

    阿黎的手依旧带着山泉般的凉意,但掌心干燥,握力十足。

    被他这样牵着,楚辞心里那点对高度和险峻的本能恐惧,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阿黎的节奏,一步一步,谨慎而坚定地向前挪动。

    阿黎的手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牵引着他绕过最危险的几处。

    楚辞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抬头看向阿黎清瘦却异常可靠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和踏实感满满地填充着。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穿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瀑布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

    洞口不大,被垂落的水帘半遮半掩,像一道流动的、晶莹剔透的屏风。

    阳光奋力穿透厚重的水幕照射进来,被无数飞溅的水珠折射、散射,在洞内形成一片朦胧而梦幻的七彩光晕,光影流转,美得不似人间。

    “哇...”

    楚辞看呆了,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阿黎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踏入这片与世隔绝的秘境。

    洞内地面是平整光滑的岩石,被常年弥漫的水汽浸润得湿漉漉的,泛着幽暗的光泽。

    洞壁呈现出天然的、波浪般的纹理,像是被水流千万年温柔抚摸留下的印记,又像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腾。

    “这儿真美。”

    楚辞转过身,想要跟阿黎分享这份震撼。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洞口光影交界处的阿黎。

    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后是奔腾不息、轰鸣作响的银色水帘,身前是洞内流转的七彩光晕。

    飞溅的水沫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朦胧的光雾,阳光穿过水雾,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毛茸茸的金边。

    他穿着那身洗旧的靛蓝苗服,黑发被水汽微微濡湿,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缠在发际的流苏银饰间。

    他就那样站着,安静地看着楚辞。

    墨绿的眼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深邃明亮。

    那一瞬间,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的阿黎,不像凡尘中人,更像这深山幽谷孕育出的山鬼精魄,或是某些古老传说中守护瀑布的神灵化身。

    美好,神秘,却又仿佛随时会随着水汽消散,回归这片山水之中。

    一股莫名的恐慌毫无预兆地攫住了楚辞的心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回洞口,一把抓住了阿黎的手腕,握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怎么了?”

    阿黎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有些不解。

    “怕你不见了。”

    楚辞老实地说,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紧张却清晰可辨。

    阿黎明显怔了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不会。”他说。

    两个字,轻而笃定。

    他反手握住楚辞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的手,拉着他走到洞内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大石头边,示意他坐下。

    在这里,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被岩石和水幕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温柔的纱,反而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异常宁静的氛围。

    “我小时候,”阿黎也坐了下来,目光投向洞口那片流动的水光,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常一个人偷偷跑到这儿来。”

    楚辞侧头看着他被光影勾勒的柔和侧脸,安静地听着。

    “阿婆不让我跟寨里其他的孩子一起玩。”

    阿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已无关的、久远的故事,“他们...也不愿意跟我玩。他们说,我是山神遗弃在瀑布边的孩子,身上带着不祥。”

    “靠近我,会倒霉,会生病。”

    楚辞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用力握紧了阿黎的手,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过去一些迟来的温暖和力量。

    “胡说八道!”

    楚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提高,在水汽氤氲的洞里带着回音,“你才不是什么不祥!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干净的人!”

    阿黎转过头,墨绿的眼眸对上楚辞因气愤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你不怕?”

    “我怕什么?”

    楚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斩钉截铁,“我怕你不理我,怕你嫌我烦,怕你哪天觉得我太闹腾,突然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怕。”

    他说得异常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凿出来的。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或嬉笑神采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无保留的真诚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光。

    阿黎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洞内的光影在水汽中缓缓流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稀释。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似乎蕴含着太多楚辞此刻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楚辞。”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洞顶滴落的水珠,却重重地砸在楚辞心上,“你对我...太好了。”

    “我乐意。”

    楚辞几乎是立刻接口,没有丝毫犹豫,“我就想对你好。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想让你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阿黎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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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山洞里特有的微凉湿意,轻柔地碰了碰楚辞的脸颊。

    那触感冰凉,却像带着细微的电流,瞬间传遍楚辞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滚烫的战栗。

    楚辞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他看见阿黎浓密的睫毛在光影中微微颤动,像蝶翼轻振。

    看见那双总是平静幽深的墨绿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深沉而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溺毙其中。

    还看见阿黎淡色的、形状优美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像是...

    像是要吻他。

    这个认知让楚辞的心脏疯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从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睫毛紧张地颤动着,等待着那个预期中的、让他悸动不已的触碰。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秒,两秒。

    预期的温软触感并没有落下。

    他听见阿黎极轻地、几乎是气音般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分辨的复杂意味。

    然后,脸颊上那冰凉的指尖,离开了。

    楚辞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期待和一丝茫然无措的失落。

    阿黎已经站起身,走到了洞口,背对着他,望着外面奔腾不息的水帘,只留下一个清瘦而略显寂寥的背影。

    “回去吧。”

    阿黎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

    楚辞看着他被水光映照得有些模糊的背影,心里的失落慢慢被另一种更强烈的疑惑取代。

    阿黎刚才...是真的想吻他吗?

    还是仅仅是他自已过度解读、一厢情愿的错觉?

    他不甘心。

    楚辞站起身,走到阿黎身边,和他并肩站在洞口,看着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水声轰鸣,但楚辞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水声,钻入阿黎的耳中。

    “阿黎。”

    他侧过头,看着阿黎被水汽濡湿的侧脸线条,轻声问,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直白,“你刚才...是想亲我吗?”

    阿黎的侧脸在光影和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紧绷。

    楚辞看见他的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

    然后,他听见阿黎用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

    “想。”

    只有一个字。

    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飞溅的水沫里。

    却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楚辞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

    震得他四肢百骸都麻了一瞬,随即是更汹涌的热流席卷而上。

    “那为什么...”

    楚辞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不亲?”

    阿黎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绿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沉静的海洋,里面翻涌着楚辞无法完全读懂,却能清晰感知到的、沉重而复杂的情绪。

    有渴望,有克制,有挣扎。

    ...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因为,”阿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楚辞心上,“你还不够喜欢我。”

    楚辞愣住了。

    像是被这句话迎面打了一拳,有些发懵。

    “你现在对我的‘喜欢’,”阿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那些连他自已都未必看清的角落,“是对山野神秘的好奇,是对与众不同之美的占有欲,是身处异乡暂时脱离熟悉环境后,产生的短暂热情和依赖。”

    “像山里的雾,看着很美,很浓,但太阳一出来,风一吹,很快就会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重:“等这阵新鲜感过去,等你厌倦了这里的安静和单调,等你不得不回到你那个繁华的世界...你就会离开。像你曾经对待其他那些‘兴趣’一样。”

    他说得如此笃定,如此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命运书写好、不容置疑的结局。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苍凉的清醒。

    楚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骤然紧缩,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和窒息感。

    他想大声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告诉阿黎“你和他们不一样”,想用最激烈的言辞来证明自已的真心。

    可话冲到嘴边,却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

    阿黎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他自已最清楚。

    那些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热情”,那些轻易开始又轻易结束的“关系”,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最长的一段,似乎真的没超过三个月。

    难道他对阿黎,也只是另一个“三个月”吗?

    不。

    不是的。

    他在心里拼命摇头,对自已说。

    这次不一样。

    阿黎和那些人都不同。

    那种深入骨髓的吸引,那种只要看见他就觉得心安的感觉,那种想要把一切都捧到他面前的冲动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

    可是,他要怎么证明?

    空口无凭的誓言,在阿黎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

    楚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种连自已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固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阿黎,我会证明,我对你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阿黎看着他,墨绿的眼眸里那丝沉重的情绪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那里面闪过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渺茫的期待,抑或是别的什么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好。”他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落在轰鸣的水声中,

    “我等你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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