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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又尖又亮，跟杀猪似的，穿透力极强，震耳朵。
“没天理了啊……！老钱家欺负人啊……！”
“可怜我家建国啊……被你钱三妞活生生克死了啊……！”
“可怜我老婆子，没人养老，要断子绝孙啊……！”
沈明珠从钱三强身后悄悄探出脑袋，往院门口瞅了一眼。
陈婆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旁边站着的，正是陈老二和那个大孙女。
不远处，远远的站着几个人。
不敢凑近，就那么远远的看着。
沈明珠缩回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陈婆子，是真狠啊……”
骂起人来，连自已都骂。
钱老三早就料到陈婆子会来。
三天头上就要掏钱了，这几天她拿不到钱，肯定得来来回回折腾。
他心里有数，只冲着钱老二使了个眼色，反手就把沈明珠推进厨房，自已转身去了后院，该忙啥忙啥。
钱老二眼睛一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他搓着手就往大门口走。
刚才骂刘婶子那一场，他连三成功力都没发挥出来，正憋得慌呢。
这陈婆子来得正好，可算有练手的地方了。
不过他心里门儿清，老三交代过：陈建国还活着的事儿，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不能打草惊蛇。
至于别的……
他咧了咧嘴。
别的，那可就尽情发挥了。
沈明珠偷偷站在厨房门口，翘着脚往外看。
厨房门只开了一条缝，她半个脑袋挤在门框边，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什么精彩场面。
然后就看见钱老二大步流星走到大门口。
他站定了，深吸一口气。
“哇……！”
一嗓子嚎出来，比陈婆子刚才那声还响，还亮，还惨。
嚎完这一嗓子，他直接往地上一坐，一屁股墩在陈婆子对面。
双手“啪啪”拍着地面，尘土都拍起来了，嗓门跟打雷似的。
“我的天呐……！我的地呐……！我命苦啊……！我从小没爹疼……！长大了没人爱……！天天被老娘打……！被哥哥嫌弃……！被弟弟瞪眼……！”
他一边拍地一边嚎，嚎得抑扬顿挫，一波三折。
陈婆子傻眼了。
她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对面这个比她年轻、比她壮实、比她嚎得还惨的大小伙子，一时间忘了词儿。
钱老二可不管她，继续嚎。
“我吃没吃好……！穿没穿暖……！大半夜睡山里……！蚊子咬得浑身包……！我容易吗我……！”
陈婆子终于反应过来，拍着大腿接上。
“我儿子没了……！我可怜啊……！”
“我娘打我……！我更可怜……！”
“我断子绝孙啊……！”
“我连媳妇都没有……！你断子绝孙好歹有过儿子……！”
陈婆子被噎住了。
钱老二继续拍地。
“你儿子没了还有人记得……！我连个记得我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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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陈婆子指着他，手指头抖。
“我什么我……！”钱老二拍得尘土飞扬，“你还有孙女跟着……！我连个跟的人都没有……！”
沈明珠趴在门缝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也行？
她回头往院子里瞅了一眼……后院的工地上，钱大强在搬砖，钱三强在和水泥，钱三妞在旁边跟工人说着什么。
没一个人往这边看。
合着他们都提前知道老二会用这招？
沈明珠嘴角抽了抽。
厨房外头，比惨大赛还在继续。
陈婆子嚎一句，钱老二嚎两句。
陈婆子拍一下大腿，钱老二拍三下地。陈婆子声音高，钱老二声音更高。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憋着笑，有人捂着嘴，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笑了。
就是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已身上。
陈婆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哭不过，嚎不过，连拍地的动静都比人家小。
最后她指着钱老二，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你胡搅蛮缠……！”
钱老二噌地站起来。
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陈婆子，嗓门又高了八度。
“大家快看啊……！她骂我……！她骂我胡搅蛮缠……！她一个老太太欺负我一个年轻小伙子……！有没有天理啊……！”
他又转向旁边缩着的陈老二，手指头差点戳到人家脸上。
“你看看你……！你娘都累成这样了……！你还在旁边站着……！你是死人啊……！一个大男人养不起家……！还得让你老娘到处骂街要钱……！你断子绝孙活该……！”
陈老二被他骂得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敢还嘴。
陈婆子看着这阵仗，眼皮一翻……
“咕咚”一声，直挺挺往后倒。
陈老二赶紧扶住她，把她背起来，扭头就走，脚步飞快。
陈小丫站在后头，恨恨地瞪了钱家院子一眼，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钱老二拍拍手上的土，冲着那三道背影“哼”了一声。
“跟老子斗？再学个几十年吧！”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远处那些看热闹的村民。
那些人被他眼神一扫，浑身一激灵，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
钱老二得意地挑了挑眉，往厨房门口看过来。
沈明珠正扒着门缝往外瞅，跟他对上眼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钱老二冲她挤挤眼……怎么样？
沈明珠低头看看他身上那层土，又想想刚才那场“比惨大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算了算了，不学了不学了。
她“嗖”地缩回脑袋，转身钻进厨房。
“爸，我帮你！”
钱老二站在院子里，愣住了。
哎？
这小丫头怎么还躲自已了？
他挠挠头，低头看看自已满身的土，又想了想刚才那场面……好像……是有点丢人？
不过那又咋了？
赢了就行呗。
远处的钱老三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就知道，见多了，这小丫头就不会羡慕想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