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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第二次来到沈阳那栋白色小楼,是三天后的傍晚。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王震球非要跟着,说什么“二壮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得亲眼看着”。陆玲珑和风星潼也想跟来,被陈昭按住了——人太多,反而添乱。
车子停在楼下,高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三天不见,这位东北大区负责人的气色好了很多,眼里有了光。
“陈掌门,球儿,辛苦你们了。”高廉迎上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感激。
王震球摆摆手:“高叔别客气,二壮是我们师妹,应该的。”
三人走进小楼,穿过几道门禁,来到那间熟悉的房间。
高钰珊已经等着了。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到陈昭进来,下意识想站起来,被陈昭一个眼神按住了。
“坐着。”陈昭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感觉怎么样?”
高钰珊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说:“紧张。”
陈昭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紧张什么?”
高钰珊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怕……怕万一不行。”
陈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几秒,高钰珊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平静而温和,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是那么看着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师父,我准备好了。”她说。
陈昭点点头:“好。”
——
准备工作很复杂。
高廉把房间里的无关人员都清了出去,只留下一个经验最丰富的医生,负责监控生命体征。王震球守在门口,说是“护法”,其实就是紧张得站不住,想找个地方待着。
高钰珊躺回维生舱里。不是因为她需要,是因为接下来的过程,可能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冲击,有维生舱在,多一层保障。
舱门关闭,淡蓝色的营养液缓缓注入,淹没了她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
耳边传来陈昭的声音,隔着舱壁,有些模糊,但依然清晰:
“别紧张。放松。相信我。”
高钰珊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从舱壁外渗透进来,缓缓涌入她的身体。
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一颗种子,慢慢种下,慢慢生根。
这一次,是整片森林。
——
陈昭站在维生舱前,双手虚按在舱壁上。
他的灵识已经完全展开,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描着高钰珊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三年来积累的损伤,那些细微到仪器都无法察觉的坏死组织,那些堵塞的经脉,那些萎缩的器官,一一呈现在他“眼”前。
太多了。
这丫头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打碎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器,到处都是裂痕,到处都是补丁。那颗种子种下去后,修复了一部分,但远远不够。
陈昭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的灵气。
这一次,他动用的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上古练气术》中最本源的力量——那股孕育万物、生生不息的造化生机。
这股力量,他只在救治田晋中时动用过一次。
那一次,让一个残疾数十年的老人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要做的,更难。
他要让一个濒临崩溃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
灵气如潮水般涌出,透过舱壁,渗入高钰珊的身体。
那股力量没有像上次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直接涌入,如同春风吹过荒原,如同甘霖洒向干涸的土地。
高钰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监控屏幕上,各项数据开始疯狂跳动——心率飙升,血压起伏,脑电波紊乱,一切指标都在警告:危险!
医生脸色发白,下意识想伸手去按紧急停止按钮,被高廉一把按住。
“别动。”高廉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坚定,“相信他。”
医生咬着牙,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
高钰珊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妈妈还活着,爸爸还很年轻,一家人住在那个小院子里,阳光很好,风很轻。
妈妈在院子里晾衣服,爸爸在旁边修自行车,她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一只蚂蚁叼着比它大好多的米粒,一步一步往洞口爬。她用小棍子帮它把路上的小石子拨开,蚂蚁顺利地爬进了洞里。
妈妈回头看她,笑着说:“钰珊真乖。”
爸爸也笑:“咱们闺女心善。”
她想说话,想说“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但张不开嘴。
画面一转,她躺在病床上,周围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仪器。妈妈不在了,爸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
“钰珊,爸在,爸陪着你。”
她想哭,想喊“爸别难过”,但说不出话。
画面再转,她困在网络世界里,周围是无尽的数据流,无数的信息碎片。她一个人漂浮其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偶尔能看到爸爸的脸,在监控屏幕里,在电话那头,在她永远触碰不到的地方。
她想伸手去摸,但手穿过了屏幕,什么都摸不到。
她想喊“爸我在这儿”,但没有人能听到。
她就那么飘着,飘着,不知道飘了多久。
直到有一天,一道光照进来。
那道光很温暖,很亮,照在她身上,把她从数据流里拉了出来。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穿着普通的衣服,有着普通的长相,但眼神很特别——平静,温和,又好像能看透一切。
他说:“跟我走。”
她跟着他走。
走过大连的海边,走过沈阳的街头,走过哈尔滨的冰雕,走过长白山的雪,走过漠河的极光。
她看到了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感受到了这辈子没感受过的温暖。
最后,她站在一个山谷里,阳光正好,鸟语花香。
一群人围着她,笑着,喊着,叫着她的名字。
她哭了。
因为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这么多人需要。
——
画面渐渐模糊。
高钰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
那些堵塞的地方,正在一点点疏通。
那些坏掉的地方,正在一点点修复。
那些枯萎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复苏。
就像春天来了,万物生长。
她睁开眼睛,隔着舱壁,看到陈昭站在外面。
他的脸色很白,额头全是汗,双手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平静。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眼神在说:丫头,坚持住。
高钰珊忽然就不怕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股温暖的气息带着她,走向更远的地方。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监控屏幕上的数据,终于稳定下来。
医生看着那些数值,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高廉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医生转过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高先生……钰珊小姐的各项指标……全部达到了正常人水平……不,比正常人还好……细胞活跃度提升了百分之三百……器官功能完全恢复……那些损伤……那些损伤……全部消失了……”
高廉愣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维生舱。
舱里,高钰珊安静地躺着,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王震球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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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缓缓收回双手,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王震球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老大!您没事吧?!”
陈昭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和后背上全是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但他在笑。
他看着舱里的高钰珊,嘴角微微扬起。
——
又过了两个小时,高钰珊醒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陈昭。
陈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
高钰珊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父,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陈昭点点头:“嗯。醒了就好。”
高钰珊想坐起来,忽然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一样了。
那种一直存在的、隐隐约约的疲惫感,消失了。
那种稍微动一下就喘不上气的感觉,消失了。
那种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自己是个“病人”的感觉,消失了。
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白,但——
有力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看向陈昭,眼眶红了:
“师父,我……我好了?”
陈昭看着她,点点头:
“好了。”
高钰珊愣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高廉。
高廉站在那里,眼泪流了满脸,但笑得特别灿烂:
“钰珊,你好了。”
高钰珊又看向门口的王震球。
王震球冲她竖起大拇指,眼眶也红红的。
她又看向那个医生。
医生冲她点头,眼里全是泪。
她终于相信了。
她好了。
她真的好了。
——
高钰珊忽然从床上跳下来。
落地的那一刻,她差点摔倒——三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腿站立,还有些不习惯。但她稳住了,一步一步,走向陈昭。
走到他面前,她忽然跪了下来。
“师父。”她低着头,声音颤抖,“谢谢您。谢谢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谢谢您收我当徒弟。谢谢您对我这么好。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报答不完。”
陈昭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扶起她:
“起来。你是我徒弟,应该的。”
高钰珊站起来,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昭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就好。以后,好好活着。”
高钰珊用力点头。
——
那天晚上,高廉摆了一桌酒席。
不是在外面,是在家里。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虽然味道一般,但心意十足。
高钰珊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菜,眼眶又红了。
“爸,您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高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出事之后学的。想着万一哪天你好了,想吃爸做的饭,不能让你失望。”
高钰珊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一般,有点咸,有点糊。
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菜。
因为是她爸做的。
——
吃完饭,高钰珊一个人走到院子里。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她抬头看天,星星很多,比城里平时看到的要多。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陈昭。
“师父。”她回过头。
陈昭走到她身边,也看着星空。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高钰珊忽然开口:
“师父,我想回藏真谷。”
陈昭转头看着她。
高钰珊继续说:“我想回去,跟大家在一起。我想继续修炼,继续变强。我想……我想真的成为燕山派的十三弟子,不是挂名的,是真的。”
陈昭看着她,目光平静:
“想好了?”
高钰珊用力点头:
“想好了。”
陈昭点点头:
“好。明天就走。”
高钰珊愣住了:“明天?这么快?”
陈昭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不想快?”
高钰珊摇摇头,然后笑了:
“想。特别想。”
——
第二天一早,高钰珊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高廉站在门口送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钰珊,去了好好听话,好好修炼,好好吃饭。爸在这儿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高钰珊点点头,眼眶也红了:“爸,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她抱了抱高廉,然后转身上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她回头看着,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前方,有新的生活在等着她。
——
车子一路向南,穿过田野,穿过城镇,向着燕山的方向驶去。
高钰珊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心里,那团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那是新生的火。
是希望的——火。
(第三百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