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泰直接点名御史,“二位御史,快跟母后说,说本王到底有没有说假话!”
随行御史当即出列,跪地据实回奏,所言与李泰分毫不差,句句坐实李承乾私行巫蛊、诅咒君父的大罪。
“本宫说了,此事非承乾所为!”长孙皇后目光死死锁住李泰,“李泰,本宫有没有提醒你,莫要行恶事?”
大殿风向突变,房玄龄一众忠臣敏感的捕捉到一个信号,长孙皇后笃定这事不是太子所为,反而又质问李泰的意思。
“母后为何如此偏袒皇兄,难道就因为皇兄是嫡长?泰亲自找到的证据母后为何就偏偏不信泰之言呢?”
心口绞痛的长孙皇后,此刻连回答李泰的话都懒得回答,实属家丑不可外扬啊!
那日,承乾说有人将会诬告他行巫蛊厌胜之术弑君,并且预言了找出厌胜之物的人就是构陷李承乾的人。
现在长孙皇后如何能不伤心,亲生儿子与欲行夺嫡不惜诅咒自己阿耶去死这等恶事,这是皇家耻辱,是她教导失败啊。
“皇后,臣有话要说!”
长孙皇后伤心之际,房遗爱申请发言,被应允之后,房遗爱缓缓道来。
“皇后,关于最近坊间传闻,臣倒是没听说什么太子行巫蛊厌胜之术,反倒是赞颂太子的传闻颇多。”
接下来房遗爱将李承乾发现香积厨贪腐窝案彻查之后,佛门寺院借无尽藏、香积厨之名放高利贷、盘剥百姓、兼并田产,欺压乡邻数十年的黑幕被层层掀开。
说唯有东宫太子李承乾,心怀黎庶,体恤苍生,力排朝中佛道势力与世家勋贵阻挠,执意彻查到底,严惩恶僧劣绅。
清退百姓被盘剥的田产债息,禁绝寺院私设质库、高利盘剥的弊政,为天下穷苦百姓讨回公道。
市井乡野之间顿时一片称颂,百姓无不感念太子仁德。
京畿百姓自发联名请愿,特意精制五把万民伞,齐齐敬献东宫,每一把都绣满万民姓名、遍缀百姓祈福平安的绢帛,象征着四海黎民归心、苍生仰赖太子。
房遗爱说完之后,褚遂良便向所有人展示了那五把万民伞。
“皇后,诸公,现在坊间街头茶坊酒肆,人人交口相传,太子贤名越传越盛,说得近乎圣贤一般。”
“都说太子仁厚如古之明君,心怀天下,不避权贵,不惧佛门势大,敢为穷苦百姓撑腰做主。”
“都说东宫储君宅心仁恕,体恤民间疾苦,眼里装着万家生民,心中记着山河百姓。”
“称太子是天降仁主,大街小巷、村野墟市,人人称颂太子圣德,这五把万民伞就是对太子最好的褒奖。”
房遗爱说完,大大的喘了口气 ,毕竟一口气说完这么多的话,也是个技术活。
喘匀气的房遗爱反问李泰,“敢问魏王殿下,这满城美谈,人人都说德被万民的太子殿下,民心所向的储君,又怎会行巫蛊厌胜之术弑君呢?
房遗爱说完,大殿之上人人沉默,这其中有香积厨一案的受害者。
就因为这事,他们的钱是彻底的收不回来了,虽然他们恨死了褚遂良,房遗爱,李承乾等人。
但就对百姓而言,这确实是没的说,百姓赞美还赞美不过来呢,又怎么会口传太子行此恶事呢!
李泰被房遗爱反问,心情非常的糟糕,李承乾到底是什么名声,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巫蛊构陷太子一案,就算现在铁证如山,这些大臣还是不信他。
尽管他的魏王党已经力挺托举,但终归是人微言轻,很快就被其他声音淹没。
他母后长孙皇后也不相信他,或者说,长孙皇后打心底就看不上上自己,尽管自己再优秀,终究也比不过嫡长子的顺位继承。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往日里刻意打造温文谦和,满腹诗书人设的魏王李泰,彻底撕下所有伪装,癫狂的怒意与野心焚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踉跄着站在大殿中央放肆发笑,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彻底扭曲。
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仰天发出凄厉又狂妄的狂笑,笑声震得殿内梁柱微颤,满是破釜沉舟、不死不休的决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不信我,哈哈哈哈,好的很,无人信我,铁证如山,就是无人信我!”
李泰自言自语着,目光变的阴鸷狠戾,字字句句都带着焚尽一切的嚣张。
“李承乾他德不配位,何德何能稳居东宫,执掌大唐储位?”李泰朝大臣们嘶吼,说完直视长孙皇后。
“母后,本王文治才情民心威望,哪一处不如他!你为什么如此偏袒于他?”
“难道就因为他是嫡长子?他行巫蛊厌胜,咒诅君父,铁证如山你依然不信本王!”
“错,大错特错。”房遗爱面对情绪逐渐失控的李泰大喝一声,“既然你要证据是吧,那好我便给你证据,将他拿下。”
房遗爱说完手指一处方向,然后落在假装无事人的纥干承基身上。
马上有太子卫率冲上去,将纥干承基押到李泰身边,房遗爱一指纥干承基问道。
“可知为何抓你?”
“为什么抓我?我可是太子殿下的门客,你无权抓我快放开我!”
纥干承基挣扎着,欲要摆脱控制,房遗爱对纥干承基做了噤声的手势,“嘘!”
“言左右他,鬼迷日眼的,看你就不像好东西,听好,我问你每一句话,不许思索,不许停顿,即刻作答,敢有半分迟疑,大刑伺候,听清楚了?”
纥干承基心头一紧,不知道房遗爱要干什么,难道自己做的事被发现了?
不可能,自己行事谨慎,不可能露出马脚的,余光看了看李泰,发现不妥又看向李承乾。
在场的人也不知道房遗爱要干什么,但也也无人阻止房遗爱。
“听清楚了。”纥干承基点点头说道。
“开始!”
房遗爱语速陡然加快,连环发问,快如连珠箭雨,不给纥干承基半点喘息。
“今年是贞观几年?”
“贞观十一年!”
“你身在何处?”
“东宫!”
“你司职何事?”
“东宫护卫!”
“平日值守哪处殿宇?”
“太子寝殿外院!”
“每日几时换岗?”
“丑时三刻!”
“寝殿偏殿,可曾随意出入?”
“不曾!”
“殿下膳食,你可经手?”
“未曾!”
“身边同僚,可是忠心太子?”
“是!”
“平日俸禄,可够花销?”
“够!”
“你是不是魏王李泰安插东宫的暗子?”
“是。”
前一句还是细碎琐事,接下来这一句骤然逆转,节奏太快、发问太急,纥干承基全程被带着走,大脑完全来不及运转,更无暇遮掩,本能般张口就答,声音先于思绪脱口而出是!
一字落地,全场死寂。
纥干承基瞬间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猛地僵住,当场慌了神,下意识摆手,慌乱到语无伦次:“不,不是!我不是——我方才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