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辚辚驶入广宗城门。
街道两侧,百姓纷纷驻足。
五十名周家亲兵骑着高头大马,簇拥在车队两侧,刀甲鲜明。
“许大人这是又弄出什么动静了?上次不是刚来一帮人吗?”
“你看车上装了那么多箱东西,估计是想与许大人讨好关系。”
“许太守为民谋利,深受周边敬重也是正常的。”
广宗百姓围着车队议论纷纷,不时还有小孩想追着车队,却都被大人拽着耳朵回去。
许冲骑在黑马上,神情自若,偶尔还冲路边百姓点头致意。
周仲渊跟在他身后半步,面色阴沉如水。
他几次抬眼打量这座城池。
街道整洁,守城士卒军容整肃。
沿途见到好几队操练的步卒,虽然兵器简陋,动作却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完全不像一个泥腿子太守治下的穷县,倒像一座军事雄城一样!
车很快到达军侯府。
周仲渊只是扫了一眼,嘴角不经意勾起。
他收回自己刚刚的话。
这广宗果然是个穷县,连个太守住的地方都那么寒酸。
“卸货。”
他正思索时,许冲已经翻身下马。
朝府门前的亲兵扬了扬下巴。
二十几名亲兵一拥而上,掀起油布,开始一车一车往下搬物资。
粮袋堆成小山,银箱码得整整齐齐,生铁锭在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
随着车上物资越来越少,周仲渊心情也愈发烦躁。
“周老先生,一路辛苦,要不要进府喝杯茶?”许冲脸上带着笑,凑近周仲渊。
“哼,不必了。”他冷哼一声:“许太守,物资你也搬了,我儿呢?该放人了吧?”
许冲拍拍手,军侯府侧门便被推开。
两个身影被人押着,推了出来。
周文昌和周子瑜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破布。
周文昌身上那件锦袍早已脏污破烂,袖口撕了半截。
周子瑜也不好受,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面色蜡黄。
两人哪还有半点渤海周氏子弟的模样。
“文昌!”周仲渊失声喊道,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扯掉儿子嘴里的破布。
“爹?!你怎么来了?!”周文昌瞳孔一缩,眉眼带着诧异。
他看了看正在搬运财物的士兵,心中一沉:
“爹,你跟这许冲做交易了?”
周仲渊三两下解着他手上的绳索,点点头:“你大伯同意的,由我来亲自接你回去。”
“可是…这么多财物…”周文昌眉头紧皱,有些犹豫。
“行了,别想那么多,能回来就好!”周仲渊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去解周子瑜手上的绳索。
这周子瑜是家中老四的儿子。
老四不像老三周叔平,对自己不待见。
因此两人儿子在周家倒是经常往来。
只可惜这次一起行动,却是双双被俘虏……
“多谢二伯。”周子瑜躬身道谢。
“不必客气,你我都是一家人。”
“许太守,”周仲渊转过身,语气里压着翻涌的情绪:“赎金已付,人已接到,周某这就告辞了。”
“呵呵,周老爷子何必如此着急,不妨坐下来喝杯茶?我广宗茶叶虽比不上渤海,但也别有风味。”许冲轻笑一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身后朱漆大门不知何时被推开,庭院内五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正赤着双足嬉戏打闹。
还有一名小腹隆起的女子坐在石桌边,嘴角含笑看着她们。
这……
怎么会有这么多女的?!
周仲渊瞪大双眼,身子微微一愣。
看这样貌,似乎并不是丫鬟。
难不成这许冲还妻妾成群,风流成性?
但回过神来,周仲渊语气一转:“许太守,你莫非要反悔?”
许冲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周老先生这话说的,交易是交易,人情是人情。既然老先生急着走,许某岂敢强留?”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来人,送周老先生出城。”
周仲渊不再废话,搀着周文昌上了马车,又让人扶周子瑜上另一辆车。
五十名亲兵护卫在两翼,车队调转方向,沿着来路朝城门驶去。
直到车队消失在街角尽头,许冲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他转身走进府内,对身旁的诸葛尤低声吩咐了几句。
诸葛尤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后院。
……
车队出了广宗城,沿官道向北行驶。
周文昌靠在马车壁上,灌了两囊袋水,又吞了几口干粮,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血色。
随着时间推移,路上坑坑洼洼忽然变多,马车里颠簸起来,坐都坐不安稳。
周仲渊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已经出了广宗地界,进入一片丘陵地带。
官道在这里变窄,两侧是低矮的山坡,灌木丛生。
他收回头,望着对面的周文昌:“文昌,你老实和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放着常山郡不要,跑去跟一个偏远地的太守斗什么?”
周文昌双手攥紧,犹豫片刻,还是将裴家联系他一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蠢货!什么同气连枝,都是狗屁!他河东裴氏乃是五姓七望,高高在上,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
“他们这分明就是想让你们斗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周仲渊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周文昌破口大骂。
“我知道,可是这许冲不除,后患无穷!他一日不除,我心难安啊!”周文昌一掌拍在车壁上,马车都因此一晃。
良久,周仲渊才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算了,人没事就好,回去之后好好养伤,这笔账,我们跟裴家慢慢算。”
就在这时,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伴随着噗嗤几声,两人才反应过来那是箭矢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惨叫声从车队前方传来,战马嘶鸣,金铁交击声响成一片。
周仲渊脸色剧变,猛地掀开车帘。
只见官道两侧的山坡上,黑压压地冲下来上百名蒙面山贼!
个个手持钢刀,动作迅猛。
这些山贼出手狠辣,刀刀奔着要害去,丝毫不留余地。
不出几盏茶时间,亲兵就被杀了个七零八落,只剩两人狼狈逃走。
周仲渊跪在血泊中,死死护着身下的周文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身边,周子瑜的脑袋滚落在地,双目圆瞪,仿佛生前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为首山贼走到他跟前,停了下来。
颀长挺拔,眉眼舒展,跟周围山贼截然不同。
你是谁的人?裴家?还是……”周仲渊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那山贼蹲下身来,与他对视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扯下了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白净面孔。
“曲阳守将,宋仁秋。奉主公之命,我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好似某个大族的公子一般。
“主…主公?”周仲渊瞪大了眼睛,瞳孔猛地收缩。
许冲。
是许冲!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冲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的那张连。
原来这一切,早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周仲渊张嘴想说什么,但宋仁秋已经站了起来:
“啊对了,不瞒你说,我在没归顺主公之前是龙虎寨寨主,所以我真的是山贼哦。”
宋仁秋笑了笑,厚背大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光,干脆利落地落下。
一颗瞪着双眼的头颅腾空飞起,温和的血液飞溅到脸上。
宋仁秋抹了把脸上的血,回头对手下人喝道:“动作快点,把值钱东西都扒了,然后留下我们破旧的大刀,我们当山贼时候是什么样的就什么样!”
“遵命!”
众人应和一声,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
宋仁秋视线落在逃跑两人离去的方向。
他受许冲之命,领着以前山寨的兄弟来劫持这回去的周家车队。
放跑两人,伪装成被山匪洗劫的场景。
好久没这么干,倒是有些怀念了……
宋仁秋感叹似的摇了摇头,随即也投入战场的清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