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太初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龙椅上的王景德精神尚可,昨夜被金龙惊吓的怒意已被太史令一番话勉强压了下去,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他扫视一眼太监王司马,后者心领神会。
王司马一步上前,浓厚的公鸭嗓响起:“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一息、二息、三息……
终于,在这寂静的氛围下。
兵部尚书持笏出班,面上带着久违的喜色:
“启禀陛下,北境军报。”
“镇北王与征北大将军公孙朔合兵一处,在雁门关外大破匈奴右贤王部,斩首三千余级,缴获战马牛羊无数!”
“现在匈奴残部已退至阴山以北,北境之危大大缓解!”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自入秋以来,匈奴屡屡犯边,朝中为此愁眉不展已有数月,如今终于等来一场像样的胜仗。
龙椅上的王景德猛地坐直了身子,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不知有多久没听到关于北境的捷报了!
自大莽境内乱军起义以来,匈奴就一直加大对北境的骚扰,试图入主中原!
这也导致他不得不分重兵,去防范匈奴。
否则这境内四起的义军,又怎会如此猖獗?
他也就轮不到还要给一个泥腿子封太守,让他去对付反贼。
可惜那匈奴喜好游牧,身体素质因常年策马极具耐力,一手骑兵更是吓得边疆官兵闻风丧胆。
甚至还流出匈奴是打不赢的传言,使得人心惶惶。
如今,终于赢了一次大胜!
“好!”他重重一拍龙椅扶手,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几分:“传朕旨意,北境将士此次大破匈奴,功不可没!”
“着镇北王与征北大将军公孙朔乘胜追击,务必将匈奴残部彻底逐出阴山!”
“凡斩匈奴首级者,赏格加倍!擒杀匈奴右贤王者,封侯!”
北境大捷,这便是他的龙威犹在!
那金龙再凶,也夺不走他的江山!
一想到昨夜司马怀仁的预测,王景德心中便不由得痛呼一口气。
与神情激动的王景德不同。
底下百官则是面面相觑,没敢说话。
这位陛下登基以来,对北境的战事向来是不闻不问,偶有过问也多是例行公事,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慷慨激昂。
激动得像是这北境大捷是他自己打出来的一样。
“臣,遵旨。”
兵部尚书也有些发愣,但圣意已决,他不敢多问,只得躬身领旨。
“众爱卿,还有何喜讯啊?”王景德扫视一圈众人,嘴上挂笑:
“上百群官,不能就一件大捷吧?”
此言一出,原本喧哗的殿内又陷入寂静。
要上奏,那当然是有。
但是加了个喜讯的条件……
百官们一时间有些难以言齿。
这大莽境内各种天灾人祸,好消息是少之又少,哪里是一天两天就能上奏的?
很快,十息时间过去。
太初殿内还是无人应答。
“怎么没人说话?”王景德嘴角的笑容渐渐落下来,眉头微蹙:“众爱卿不会想跟我说,大莽十三州,就只有北境一件捷报吧…”
就在气氛僵持时,御史中丞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冀州也有捷报。”
“巨鹿太守许冲,于绝山谷大破反贼周文昌部,斩首四千余级,释放俘虏两万六千人,贼首周文昌与堂弟周子瑜已被生擒!许冲所部伤亡仅两百余人!”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许冲…这是谁?我怎么没印象?”
“你当初卧病在床,自然不知。这许冲也是反贼,但是竟敢来找陛下要官,本以为他是个傻子,但没想到他竟然真能生擒周文昌!”
“我没听错吧…伤亡仅两百余人?!释放俘虏两万六千余人?”
“这许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王景德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盯着御史中丞:“你说…是谁把周文昌生擒了?”
御史中丞咽了口唾液,声颤道:“回禀陛下,是…是那巨鹿太守许冲,当初还是你给封的官职!”
“好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人!”王景德先是一愣,随后连说三个好字:
“今日北境、冀州喜事连连,此乃我大莽的祥瑞之兆!”
“朕心甚慰,今日早朝就此结束,众爱卿都退朝吧!”
百官闻言皆是躬身一拜:“陛下圣明!”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满朝贺声中,唯有宰相裴松之面色难看。
冀州大捷,他早在昨日就知道了。
裴长青传信过来,告诉了他一切。
这也意味着他谋划的计划失败了!
他的剧本,本应是在许冲节节败退的时候。
五百名裴家精英上演救世主的戏码,拯救许冲。
继而顺理成章,收复许冲这条忠犬!入主冀州!
可现在,情况却是急转直下,完全没按他的剧本来。
这周文昌,是蠢货吗?
堂堂渤海周氏,连一个泥腿子都搞不定!
他面色阴沉,袖中拳头攥紧,大步走出宫殿。
殿内,仅剩君臣二人。
王景德目视众人离开,又落座在龙椅上。
“王司马,这许冲是什么来头?朕要他的全部资料!”
王司马躬身退去,不到半时辰又返回来,手里捧着卷宗:
“陛下,此人来历并不复杂。”
王景德接过卷宗,大致浏览一遍。
上面记录着许冲的全部信息。
出身石狗村,父母双亡,以打铁为生,十六岁时被义军征召入伍,从屯长一路迁升至军侯。
在广宗屠戮九家世族后自立门户;后接受朝廷招安,封巨鹿太守,不久之前在绝山谷大破周文昌,生擒贼首。
记录止于此处,最后一行是吏部归档的日期。
其中最让王景德在意的,就是许冲竟然只有十六岁!
十六岁,这是什么概念。
比征北大将军公孙朔之子还要年轻!
而前者已经在军中历练多年,称为小将军了。
但是战绩都不见得有许冲这般辉煌!
只要他将许冲培养起来,那就是自己手中最利的一把剑!
而且十六岁的年纪,心智什么的都尚未成熟…
之所以会当上反贼,兴许是被人蛊惑。
只要他给点甜头,稍加调教。
那许冲也只会匍匐在自己的龙椅前,对自己感恩戴德!
一想到这,王景德嘴角便不由得噙着一抹笑意。
“不过当下,还得先试探一番,看看这许冲是不是真无二心…”
王景德手指轻敲扶手,目光落在王司马身上:
“去通知各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