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和玄微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假的。”
话音落下,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白芷的笑容变得诡异,阿元的眼睛变成两个黑洞。阳光消失了,神殿消失了,连脚下的地面都消失了。
两人再次坠入黑暗。
但这次,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新的画面出现了。
——
云烬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寒潭。
冰冷的水漫过脚踝,四周的石壁上结满了冰霜。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冻得人骨头都疼。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刀很利,刀锋上沾着血。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顺着刀锋看去,看见另一个人。
玄微。
他躺在寒潭边,银发散落在石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胸口有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
云烬的心猛地揪起来。
他想扔下刀,想冲过去,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看见自己蹲下来,伸出手。
那只手,握着刀,对准了玄微的胸口。
“不……”
云烬想喊,但喊不出来。
他看见自己的手落下。
刀刺入胸口。
玄微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他抬头看着云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恨意,只有悲伤。
“你……”他开口,声音很轻,“终于还是……”
云烬的眼泪夺眶而出。
“假的!”他吼道,“这是假的!”
但画面还在继续。
他看见自己把手伸进那个血洞,握住那颗还在跳动的心。
那颗心温热,滚烫,在他掌心里一下一下跳动。
他用力一扯。
心被挖出来了。
玄微的身体软下去,眼睛慢慢闭上。
云烬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颗心,浑身发抖。
血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整片寒潭。
“假的……”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假的……都是假的……”
他知道这是幻象。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但他还是痛。
痛得喘不过气,痛得浑身发抖。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颗心的温度,能看见玄微闭眼时的神情。
他跪在那里,抱着那颗心,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假的。
是假的。
——
另一边,玄微也在幻境中。
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座殿宇,很华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红绸,地上铺着厚厚的花瓣。
是婚宴。
但这场婚宴,他见过。
那是云烬娶墨漓的日子。
玄微站在人群中,看着高台上那两个穿着喜服的人。
云烬穿着大红喜服,脸上带着笑。他牵着墨漓的手,正在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玄微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知道这是假的。
但他的手,还是微微发抖。
画面一转。
云烬倒在血泊中。
不是婚礼,是别的地方。玄微不认识,但看得清那张脸——苍白,没有血色,眼睛闭着。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胸口,有一个血洞。
玄微的心猛地抽紧。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探云烬的鼻息。
没有。
他又去摸云烬的手。
冰凉。
玄微的手开始发抖。
他抱起云烬,把脸贴在他额头上。
没有温度。
没有心跳。
什么都没有。
玄微跪在那里,抱着那具身体,很久很久。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他只是抱着,一遍一遍地叫着那个名字。
“云烬……云烬……”
没有回应。
只有寂静。
——
幻境外,无骸站在阵中央,看着那两根石柱上的光芒。
一根是金青色,一根是冰蓝色。
此刻,两根柱子都在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无骸笑了。
“心魔阵,”他喃喃道,“专攻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就算你们再强,也逃不过自己的心魔。”
他看着那两根颤抖的柱子,笑得更加得意。
“慢慢玩吧。等你们被心魔吞噬,我就有神血了。”
——
幻境内。
云烬还跪在寒潭边,抱着那颗心。
但不知什么时候,那颗心变了。
不再是血淋淋的,而是变成了温暖的,跳动的。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空空如也。
再抬头,玄微站在他面前。
完好无损。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没有悲伤,只有关切。
“假的。”玄微说。
云烬愣住了。
玄微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吾在。”他说。
云烬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一把抱住玄微,把脸埋进他颈窝。
“我知道是假的,”他闷声道,“但还是怕。”
玄微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吾亦怕。”他说。
云烬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恐惧。
但也信任。
云烬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行,”他说,“那就一起出去。”
玄微点头。
两人站起来,手牵着手,往黑暗深处走去。
身后,那些幻象渐渐消散。
寒潭消失了,血消失了,死亡消失了。
只剩下他们,和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