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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崩碎带来的剧烈反噬,让玄微的神魂如同被千万根细针攒刺,闷哼一声,唇角再次溢出一缕鲜红。经脉中神力流转滞涩,方才强行收回爆发力量的举动,几乎让他遭受了不亚于一次重击的内伤。他背靠着冰冷湿滑的洞壁,急促地喘息,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与刺痛的灵台。
眼前真实的魔渊景象重新清晰,远处那暗红晶石祭坛的轮廓在幽暗光芒中显得愈发诡谲,沉重的“脉动”一下下敲打着耳膜,也敲打在他紧绷的心弦上。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幻象的触发,此地的警戒必然已提升到最高。墨漓,或者更可怕的存在,很可能已经知晓了他的闯入。
必须立刻行动,要么趁对方未完全锁定他位置前发起突袭,要么立刻撤离,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他强忍伤痛,脑中飞快权衡利弊,目光死死锁定祭坛方向时——
袖中那枚冰髓心匣,如同烧红的烙铁,再次爆发出几乎要将他衣袖点燃的滚烫!而且这一次,那灼热不再仅仅是感觉,更伴随着一阵阵尖锐的、仿佛要撕裂什么的剧痛,透过手臂,狠狠扎向他的心脏!
“呃啊——!”玄微猝不及防,闷哼着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攥住胸口,额上瞬间渗出更多冷汗。这痛楚并非来自他自身的伤势,而是……心匣本身在向他传递的、某种同步的、极其可怕的痛苦感受!
仿佛那颗被封存的旧心,正在遥远的彼方,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与冲击!
紧接着,一段更加混乱、更加激烈、充满了疯狂挣扎与毁灭欲念的意念碎片,比幻象中那段呼唤更加蛮横地撞入他的识海!
“放开我——!”
“他在流血……他在痛……我要出去——!”
“谁敢拦我——!杀——!统统杀光——!”
“玄微——!等着我——!我来了——!”
这意念狂暴、混乱,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戾气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守护执念。不再是简单的警告或呼唤,更像是一个被囚禁在无边黑暗与痛苦中的灵魂,正在歇斯底里地冲撞着牢笼,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挣脱,想要奔赴某个认定的方向!
是云烬!
是云烬残存在旧心里、或者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联系附着在那具人偶躯壳上的意识碎片!他感应到了玄微在幻象中遭受的冲击与痛苦(尽管玄微最终挣脱,但那一瞬间剧烈的神魂动荡和气血翻腾,显然被清晰地感知到了),并且因此……暴走了!
玄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连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留给云烬人偶的,是层层加固的禁制与守护灵阵。那灵阵的作用是禁锢与保护,理论上绝无可能对人偶本身造成伤害,更不可能引发如此剧烈的痛苦与反抗意识。
除非……除非是那残存的意识,在感应到“玄微遇险”这个刺激后,主动地、疯狂地、不计后果地冲击禁制,试图突破躯壳与空间的束缚!是那意识本身的反抗,在给承载它的“容器”带来巨大的负担和损伤!
那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以为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一具残破的意识碎片,一具被改造过的人偶躯壳,就想突破上神亲手布下的禁制,跨越无尽虚空,跑到这魔渊裂隙里来吗?!
简直荒谬!简直……不要命了!
然而,心底那冰凉的恐慌与刺痛,却如此真实地蔓延开来。玄微仿佛能看到,在仙界那间寂静的偏室里,那具华美空洞的人偶,正浑身颤抖着,皮肤下浮现出禁锢的符文,眼睛里有青金的火焰在疯狂燃烧又熄灭,内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依然固执地、一遍又一遍,用那残存的、微弱的意念,冲撞着无形的壁垒,只因为感应到了他的“痛楚”。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玄微咬紧牙关,撑着洞壁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心匣传来的剧痛与自身伤势的牵动,又是一阵摇晃。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也不能让云烬那个疯子再继续这样胡来!那具躯壳是他留下的,是他……某种意义上仅存的“所有物”,绝不允许就这样毁于一场莫名其妙的、自毁式的暴走!
他必须立刻结束魔渊这边的事情!必须立刻赶回去!
就在这时——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从祭坛方向袭来!漆黑如墨、边缘却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骨矛,如同来自地狱的毒蛇,撕裂浑浊的空气,朝着玄微藏身的方向激射而至!显然,幻象的破碎和玄微方才泄露的一丝气息(尽管微弱,但在这种环境下依然被捕捉到了),已经让祭坛的守卫者锁定了他的大概位置,发起了试探性攻击。
玄微眼神一厉,强压下伤势与心头的焦灼,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滑开。骨矛擦着他的斗篷边缘深深钉入身后的岩壁,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冒出带着腥臭的黑烟。
不能再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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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芒暴涨。既然潜伏已破,那就……速战速决!
灰色的斗篷被他一把扯下,露出里面素色的劲装。银发无风自动,清冷绝艳的脸上虽然苍白,却覆上了一层决绝的冰霜。他不再刻意掩饰气息,属于上神的、凛冽而浩瀚的威压如同苏醒的冰山,轰然释放!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本座——滚出来!”
清冷的喝声带着神力震荡,如同惊雷般在这片地下空间炸响,瞬间压过了那沉重的脉动与诡异的低语。
几乎在他气势全开、喝声出口的同一刹那——
袖中的冰髓心匣,那灼热与剧痛的感觉,骤然攀升到了顶点!紧接着,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弓弦终于断裂,所有的灼热、剧痛、疯狂的意念冲击……戛然而止!
心匣恢复了那种温吞的、规律的温热搏动。
仿佛刚才那一切惊心动魄的暴走与挣扎,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但这极致的平静,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异常,都更让玄微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浸透四肢百骸。
暴走停止了。
是因为云烬残存的意识终于冲破了某种临界点,彻底消散了?还是因为……那具人偶躯壳,已经在那疯狂的自毁式冲击下,达到了承受的极限,甚至……崩坏了?
抑或是……他成功了?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暂时突破了禁制或躯壳的束缚,正在……赶来的路上?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玄微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
然而,眼前的危机已不容他细想。
祭坛方向,暗红色的光芒大盛!数道散发着强大魔气、形态各异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浮现的恶鬼,缓缓显出身形。为首的,是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眼睛的高大身影,其周身散发的威压,赫然达到了魔尊级别!而在其身后,玄微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形容狼狈、眼神怨毒中带着癫狂的——墨漓!
墨漓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件东西——那是一截约莫尺许长、通体晶莹如青色琉璃、表面却缠绕着丝丝缕缕暗红血纹的……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枚不断扭曲变幻、散发出与青鸾骸骨同源却更加邪异波动的晶核!
青鸾祖骨的另一部分!而且是经过邪恶祭炼、作为某种核心枢纽的关键部分!
“玄微——!”墨漓嘶哑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扭曲的快意,“你果然追来了!真是自投罗网!今日,此地,便是你这道貌岸然之神的葬身之处!也是我主伟大仪式,最后的祭品降临之时!”
黑袍魔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枯骨般的手掌,幽绿的火焰在其掌心跳跃凝聚,散发出冻结灵魂的寒意。
前有强敌,后有未知的惊变。
玄微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唇边血迹,清冷的眸子里,倒映出祭坛的幽光与敌人的身影,也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到了仙界神殿中那间寂静的偏室。
他轻轻握了握袖中那枚重新变得“温顺”的心匣,指尖冰凉。
云烬,不管你又在搞什么鬼。
现在,都给本座……好好等着。
等我先收拾了这些肮脏的东西。
我们再好好……算账。
他抬手,指尖银光流转,一柄通体剔透如冰晶、散发着无尽寒意的长剑,缓缓在掌中凝聚成形。
剑名——霜寂。
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