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港岛,洪兴总堂。
大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乌鸦和笑面虎竟带着方婷,在几名东兴马仔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举动无异于挑衅,瞬间点燃了洪兴众人的怒火,数道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他们。
乌鸦仿佛没看到那些敌意的眼神,用公事公办地口吻地说道:“各位洪兴的兄弟,不用这么紧张。我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保护方小姐,毕竟她是重要证人,我怕有些人……狗急跳墙。”
笑面虎则歪着嘴,叼着根牙签,一副吊儿郎当、拽上天的模样,接话道:“就是咯。我是怕陈浩南手底下某些不长眼的小弟,听到风声,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蠢事,伤及无辜嘛。
毕竟,杀老大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不敢的?”
“笑面虎!你说什么屁话!”大天二猛地拍桌而起,指着笑面虎的鼻子怒喝,气得眼睛发红:“你他妈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去!”
乌鸦嗤笑一声,径直带着方婷走到会议桌前,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逼迫的意味:“方小姐,现在到了这里,安全了。把你那天在阿姆斯特丹看到的,原原本本,统统告诉各位洪兴的大哥!
告诉大家,蒋先生到底是怎么出事的!是谁,下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方婷身上。她身体微微发抖,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洪兴那些熟悉的面孔。她嘴唇嗫嚅着,半晌说不出话。
“方婷!”大天二急道,语气带着警告:“我警告你,别乱说话!想清楚再说!”
坐在较上首位置的韩宾,相对沉稳些,但脸色也极为难看,他盯着方婷,沉声道:“方婷,蒋先生的死,是天大的事情,人命关天。不要以为你是女人,就可以信口开河。”
在乌鸦和笑面虎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在满堂压抑的注视中,方婷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极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道:“蒋先生……蒋先生他……真的是被……被陈浩南杀死的……”
“方婷!你!”大天二目眦欲裂,几乎要冲过去。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巴基,此刻突然跳了出来,手指敲着桌面,声音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夸张:“蒋先生的女朋友,亲眼所见,亲口所说!这还能有假吗?对不对?浩南他……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巴基这一附和,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滴进了水。在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交头接耳声嗡嗡响起,怀疑、震惊、愤怒、不解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许多目光变得游移不定,看向原本属于陈浩南的空位,又看向激动的大天二和沉默的韩宾等人。
笑面虎拿出一沓照片甩到桌子上:“要证据是吧,慢慢看吧。”
说着,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将袋口朝下,对着会议桌狠狠一抖!
“哗啦——”
一叠放大的彩色照片滑了出来,散落在光滑的桌面上。
乌鸦向在场众人解释道:“陈浩南之前到荷兰躲了一段时间,就跟荷兰那边的教父联系上了,跟陈浩南握手的那个就是荷兰的教父,因为蒋天生进货时压价压得太狠了,所以对方就想着换个人来做主,陈浩南就是他们选择的那个人。”
陈耀起身看向乌鸦几人,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些是我们的家事,麻烦你们离开。”
一个洪兴叔伯看了一眼照片后说道:“这一次有证有据,我们没冤枉人吧。”
乌鸦看到陈耀态度,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方小姐,我送你回片场。”
陈耀重新坐回位置:“你们觉得这事怎么样?”
巴基对着众人说道:“什么怎么样,当然是为蒋先生报仇清理门户。”
...
十五分钟后。
压抑的投票与低声议论有了结果。
尽管仍有如大天二等人的激烈反对,韩宾等人的沉默怀疑,在场多数与会者达成共识。
作为社团白纸扇、主持仪式的陈耀,面色凝重地走到神龛前。
陈耀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而沉重,回荡在寂静的厅堂:“既然……大家有了公议。按社团老规矩,处置犯下这等大罪之人,需在关二爷面前,由天意定夺由谁执行家法。”
“前有生死,后有兴衰。今日抽签,中签者……”陈耀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需为社团清理门户,执行家法,诛杀陈浩南。现在……”
“哟——挺热闹啊,开大会呢?”
一道沙哑、轻佻,带着十足戏谑意味的声音,突然从总堂大门方向传来,硬生生打断了陈耀肃穆的宣示。
一位坐在前排、资历颇老的叔伯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锁,没好气地沉声喝道:“靓坤!你早已不是洪兴的人,还滚回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怎么说我以前也是洪兴的人,我不想你们被人蒙在鼓里。”靓坤说完从西装内兜里取出一沓照片放到桌子上。
在场众人在看到照片后也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照片里面的人他们怎么能够不认识,不正前不久来过的笑面虎和乌鸦。
韩宾当即拍桌子,对着众人大声说道:“我早就说过!阿南绝不会做这种事!你们都看到了,这摆明了是有人做局,要我们洪兴自相残杀!你们还看不明白吗?!””
靓坤来到神台前,为蒋天生上了三炷香后,转头看向众人:“行了,没什么事我走了,道上的事跟我没关系。”
说完靓坤带着几名小弟一起离开了洪兴的总堂。
韩宾目送靓坤离开后,看向众人说道:“既然真正的凶手已经找到,那大家继续抽签吧。”
陈耀拿出一个抽签桶给在场的各堂口老大抽签。
巴基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拿着那根短签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看向周围。
陈耀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声音低沉:“阿基,蒋先生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巴基声音却干涩发紧:“我……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