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6月3日。

    

    上午十点整。

    

    西九龙医院。

    

    3楼血液科诊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对中年夫妇——张先生和他的太太，神色凝重地推着一架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戴着浅色的针织帽，帽檐下露出一张异常苍白、缺乏血色的小脸，嘴唇也有些发干。她的眼神显得疲惫，但看到医生时，还是努力弯了弯嘴角。

    

    她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办公桌后，主治医生江泠抬起头，看到来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而专业的笑容。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轮椅前，微微俯身，声音放得很轻：“童童，来啦。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点？”

    

    被叫做童童的小女孩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带着生病孩子特有的虚弱，但语气很乖：“江医生好……我好一些了。”

    

    说话时，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掩饰身体的不适。

    

    江泠直起身，目光转向旁边满脸忧色的张太太，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郑重的意味：“张太太，麻烦你先带童童到外面的休息区坐一下，喝点水好吗？我有些事情，想单独跟张先生聊一聊。”

    

    她顿了顿，看到张太太瞬间紧张起来的神情，又特意补充了一句，试图缓解对方的焦虑：“别担心，不是坏消息，只是一些治疗上的安排需要和家属详细沟通一下。”

    

    张太太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但眼底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她看向自己的丈夫。

    

    张先生——一位看起来沉稳但眉宇间锁着深重愁绪的男人——对着妻子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但平稳：“嗯，你先带童童出去吧，我听听江医生怎么说。”

    

    张太太这才俯身，对女儿柔声说：“童童，我们先出去，让爸爸和江医生谈事情，好吗？”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任由母亲推着轮椅，缓缓转身，离开了诊室。门轻轻合上，将走廊的些许嘈杂隔绝在外。

    

    江泠看向张晖一来认真的说道：“张先生，情况是这样的，港岛有一间医药公司，他们研发一种新药，这种药可以缓解病情，长期服药可使病情稳定，生存期接近常人，缓解后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有望实现长期治愈。

    

    而且吃了这种药以后不再需要化了，只是这种药目前处于临床实验期间，我们无法直接开这种药给你们，你们想要服用这种药的话，必须要跟药商签订协议才行。

    

    我个人比较推荐你们尝试一下这种新药，化了对小孩子身体伤害太大了，而且长期下去你们的经济也顶不住，最关键就是试药期间是不需要任何费用的。”

    

    张晖犹豫再三后问道：“江医生，这种要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江泠点头应道：“是的，目前已经有五名病人加入这个试药计划，从当前情况来看疗效非常的好，也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出现。”

    

    张晖思量过后说道：“我需要和我太太商量一下。”

    

    江泠微笑回道：“没有问题。”

    

    张晖离开就诊室后将童童了进去，就诊室外就只剩他们夫妇二人。

    

    张晖也是将江泠刚才说的事情跟他的太太说了一遍。

    

    张太太咬牙道：“试一试吧。”

    

    主要以及化了的费用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在这样下去他们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从现在情况来看海不如放手搏一搏。

    

    两人商量过后又重新回到了就诊室。

    

    ...

    

    三楼，男性科诊区。

    

    空气里弥漫着与其他楼层无异的消毒水气味，但此处的安静似乎更显沉闷。

    

    走廊尽头的一间诊室门牌上，标注着“陈维医生”及一行小字“临床药物研究组”。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一个身影迅速侧身闪入，随即反手将门关严，动作轻捷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小心。

    

    来人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蒙着口罩，但掩不住其魁梧壮硕的身形，普通的夹克衫下肌肉轮廓分明。

    

    诊室里只有陈维医生一人，他正伏案书写，听到动静抬起头。

    

    透过镜片，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来人身上。

    

    戴着口罩的男人快步走到会诊椅前坐下，这才一把拉下口罩，露出薛廷的脸。他脸上带着一种急于分享成果、又混杂着些许不安的神色，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陈医生，是我。你上次让我试的那个……临床实验的药，有效！真的感觉不一样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速加快：“你看……能不能再给我开一些？最好能多开点疗程的。”

    

    陈维医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静静看了薛廷两秒，视线扫过他急切的面容和与这诊室学术氛围不太相符的体格。医生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装订好的、带有编号的表格。

    

    他将表格放在薛廷面前的桌上，又递过去一支笔，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研究医生特有的严谨：“薛先生，这是临床实验药物，不是普通处方。按照规定，每次用药前后都必须完成详细的随访评估。”

    

    他指了指表格，语气不容商量：“请如实、完整地填写所有项目。包括用药后的具体反应、任何细微的身体感受、不适记录，以及你最近的生活作息、饮食、其他用药情况等等。

    

    这是实验协议的一部分，既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确保研究数据的准确可靠。”

    

    薛廷看着面前那份印着“受试者随访记录表”、栏目繁多的文件，脸上的兴奋之色收敛了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要是保持原来的状况要不了多久老婆就要跟别人跑路了。

    

    他抿了抿嘴，为了后半生的幸福，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笔，目光落在第一行问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