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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8章 番外:我有一师,祥瑞仙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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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鸢再未多看那惨烈血景半分,指尖凝起厚重仙光,将怀中婴孩护得密不透风,隔绝了下方所有血腥戾气与凶煞之气。

    他足尖踏云,白衣翩跹,携着这方尘世孤雏,转身便向九天之上掠去,身后山坳的腥风与戾气,转瞬便被仙风远远抛在身后,再无半分惊扰。

    云流翻涌,灵风送暖,不过半炷香的时辰,昆仑仙域的轮廓便撞入眼帘。这里远离尘世喧嚣,远离仙魔纷争,是青鸢修行数万载的居所,也是仙界最清灵纯粹之地。

    昆仑之巅常年覆着薄雪,却不感寒凉,漫山灵草郁郁青青,奇花异草次第绽放,仙泉潺潺流淌,雾气氤氲缭绕,仙鹤翩跹掠过云端,灵鹿在林间缓步穿行,处处皆是仙韵盎然,清宁祥和。

    得益于仙兽身躯,天生地养之身。他虽然是反璞境,但寿命却有近乎尊者境修士的百万之数。

    可以说是最耐活的仙兽。

    但是虽然耐活,其本身却并无太强的杀伤手段,遇到些个同境界的仙人,怕是得被压着打,甚至是遇到境界低于自己的剑修,也得被摁着打。

    仙君活有数万年久,并无太多朋友。

    大多都是在昆仑山这个方寸之地,游山玩水。

    与他交好的仙兽与仙人,完全可以说是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仙君刚抵达昆仑山,便闪身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一个由群林筑成的天然巢穴,从远处来看,倒像是鸟巢。

    事实上,就是鸟巢。

    仙君虽为仙,可本质毕竟是兽,因此习性来讲,与仙人生活习惯有很大的差别。

    仙君来到巢穴,微微扫视一眼,只觉得没啥大问题。

    嗯。

    他没带过孩子,也没有想过找伴侣之类的念头,至多就是见过人间婚姻幸福而已。

    “我当初是怎么生活来着?”

    仙君攥着下巴,自问自答:“好像是从蛋中生,由天地日月照耀,仙域灵气抚育......”

    思来想去,他想着要不要也给怀里的孩子来个天生地养的法子。

    因为其父母已经逝去,既然要继续生存,要长大成人,并且自幼跟随自己......怎么着也得忘却前尘,专心修行。

    仙君忽然觉得麻烦起来。

    他想自己曾经是怎么过来的。

    因为未曾经历过亲友一事,对于情感一窍不通的仙君,此刻犯了难。

    养孩子?

    好难!!!

    仙君愣住片刻,很快想到了一个点子。

    对了,与自己相似的仙兽是怎么抚养孩子的来着?

    嗯————好像是外出捉魔域异虫,而后嚼碎了喂给孩子。

    说干就干。

    仙君一把给怀里的孩子丢到自己的居所(巢),随即闪身离开昆仑山。

    半晌后。

    身形庞大的青鸢叼着一只约莫百米大小的魔域异虫,来到了自己的居所。他垂眸看了眼比自己一个羽毛还要小的孩子,又瞅了瞅百米大小的魔域异虫,顿时陷入了沉思。

    谁吃谁?

    想了想。

    他开嘴动了几下,三下五除二的就给魔域异虫儿干成了肉沫。

    随后就准备投喂。

    但刚垂眸看去,顿时就感觉视线里跳出了一行字。

    孩童(濒死)

    仙君:“???”

    不嚎!

    要养死了!

    仙君盯着眼前跳出的“孩童(濒死)”四字,温润如玉的眉眼当场拧成一团,满头雾水,修长的指尖下意识点了点襁褓,满心茫然。

    他万里迢迢,费劲擒来魔域异虫,辛辛苦苦捣成细碎肉泥,满心以为是抚育稚童的绝佳口粮,满心欢喜等着孩子吃饱安睡,怎么反倒把人折腾到濒死境地?

    仙君犯了难,心底默默叹气:养孩子,果然比镇压山间戾气、平复灵脉乱象难上百倍千倍。他天生地养,自诞生起便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牵无挂,万千仙理、天地法则全都了然于心,偏偏人情冷暖、抚育幼子这些凡尘琐事,他一窍不通,半点头绪都没有。

    他茫然蹲下身,凑近襁褓细看,只见小破孩小脸惨白,呼吸微弱细软,被浓重的魔域虫类血气一熏,本就孱弱的身子彻底扛不住,浑身微微发颤,连微弱的嘤咛都发不出来了。

    仙君心头一紧,连忙挥手散去满地腥臭肉泥,纯净祥瑞仙力源源不断渡入孩童体内,一点点驱散侵入肌理的驳杂煞气,小心翼翼稳住他微弱的生机。

    救完人,难题又接踵而至。魔域异虫吃不得,那该拿什么养活孩子?

    仙君冥思苦想,又想起往日观望山林仙兽育崽的画面,脑中灵光一闪。哦,对了,寻常飞禽仙兽育幼,不靠吃食,全靠以身暖巢,贴身护住幼崽,靠着体温便能让幼崽安稳存活。

    此法简单省事,定然稳妥。

    仙君当即打定主意,也不多思虑,小心翼翼将襁褓抱起身。

    他本体是千年仙鸢,真身体态庞大。

    长发男子效仿它族仙兽:母兽负责孵化,父外出猎食的流程。他展露真身,而后小心翼翼的踩在大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不足自己一根羽毛大的小不点。

    “嗯……应该没问题。”

    青鸢当场一个雷霆大坐————

    下一刻,眼前字迹再度跳动,红得刺眼,醒目至极。

    “孩童(窒息危急)”

    青鸢浑身一僵,猛地愣住,缓缓低头。旋即赶忙起身。

    他连忙手忙脚乱松开双臂,慌忙撑起身子,手足无措地将襁褓挪到通风之处,笨拙地抬手轻轻扇动凉风,眼底满是慌乱无措,往日从容淡然的仙君气度荡然无存。

    “怎么又不对了……”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茫然,微微呆愣有些好笑。诚然他仙力能撼星辰的返璞境仙兽,可现在却偏偏连一个小小的孩童都照顾不好。

    仙君坐在原地,望着襁褓里气息渐渐平复的小破孩,试着思考兽生,陷入了不长不短的自我怀疑当中。

    仙兽与仙人之间,习性不同,思考方式也是不同。自然而然的,对于仙君来讲,就是一大难事了。

    譬如能够抚育仙兽幼崽的手段用在人类幼崽身上,就会造成极其难绷的误杀……

    小破孩似乎喘了过来,他抬起稚嫩的手,探出襁褓外,轻轻抓住青鸢的羽毛,似乎像是在说话————“要我命直说!”

    当然。

    这般年龄的孩子,是说不来话的。

    “嗯,还是请教一番各位仙友好了。”

    ……

    接连两回险些把小破孩折腾出事,青鸢彻底没了脾气。

    他低头看着怀里好不容易缓过气、小声哼哼唧唧的婴孩,又看着眼前反复跳出来的红字状态提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自己,真的不会养。

    修行他懂,祸福祥瑞他掌,降魔赐福他样样在行,唯独养孩子这件事,比修复断裂的人间灵脉还要难上百倍。

    青鸢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认真又无奈。

    既然自己不懂,那就只好去问。

    问谁?

    自然是问昆仑山里面最会带崽的各族仙兽。

    他小心翼翼把小破孩裹在柔软灵绒里,抱在怀中,步履郑重,像是要去赴一场天大的仙宴,出门求教去了。

    昆仑后山,常年住着一头数千年灵鹿,性情温驯,一胎生数崽,带娃最有耐心,整个仙山都公认她最会抚育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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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鸢走到鹿群旁,端正站好,拱手行礼,神色诚恳:

    “鹿仙母,请教一事。凡间幼孩,要如何养活?我喂魔域异虫,他濒死。我以身取暖,他还会死。”

    灵鹿抬起头,温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小小一团人婴。

    灵鹿轻声开口:

    “仙君,仙兽吃虫,人崽吃奶。你拿仙兽吃食喂人孩,自然不行。你身形太重,力气太大,环抱取暖如同压山,自然不行。”

    青鸢恍然大悟,眼神一亮:

    “原来如此。”

    他看了眼自己的胸脯,想了想,刚欲开口就被灵鹿打断。

    灵鹿温和道:

    “仙君,你莫要做些好笑事”

    青鸢悻悻打消念头,道谢离去,神情格外认真,仿佛记下了一条天地法则。

    昆仑山雪域处。

    他直奔雪山灵羊一族,看着温顺羊群,心中笃定:这里定然有奶。

    青鸢上前,彬彬有礼:

    “诸位灵羊仙友,借一点奶,养孩子。”

    母灵羊吓得集体往后一跳,惊恐看着他。

    灵羊头领怯生生道:

    “仙君……羊奶养羊崽,不养人崽。人孩喝了,要出毛病的。”

    青鸢愣住。

    又错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安安静静的小破孩,心里开始有点挫败。

    怎么养个孩子,比摆平魔修还要复杂。

    他只得低头告谢,而后再度启程。

    不死心,他又去找玄羽仙君。

    仙鹤优雅梳理羽翼,听完他一番笨拙讲述,忍不住轻笑一声:

    “仙友啊仙友,你天生地养,无父无母,哪里懂人间骨肉养育之法。幼婴要轻抱、要温软、要清淡吃食、要安稳睡眠。不可喂凶兽血肉,不可重压贴身,不可用仙风乱吹,不可用灵光强灌。”

    仙鹤一条条说,说得条理分明。

    青鸢站得笔直,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像虚心听课的小仙童。

    仙君返程,心里踏实不少

    一圈问下来,祥瑞仙君总算摸清了一点门道。

    原来人类幼崽吃不了魔域异虫。

    原来不能以仙兽养育法进行扶养。

    原来……

    他抱着小破孩,慢慢走回清鸢殿,眉眼重新柔和下来。

    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笃定,多了几分底气。

    “无妨。”

    他低头轻声对怀里孩子说。

    “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弟子了,我为你师,自当扶养你长大。”

    青鸢垂眸,凝视着襁褓中那团小小的、软得近乎一碰就碎的身子。方才向众仙兽求教的慌乱渐渐沉淀,只剩下一片温软的安宁。

    他指尖轻轻拂过婴孩细嫩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昆仑山顶飘落的第一片雪:

    “为师会照顾你的。”

    话音落下,他微微偏头,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疑惑。

    “该取什么名字好呢?”

    前尘旧事已断,人间恩怨抛却,这孩子从今往后,只与他相关,只在昆仑生长。

    “既然要了却前尘,既然是我养之……”

    他沉吟片刻,眸中微光一闪,轻声定音:

    “便叫子鸢吧。”

    子,是他愿视作亲嗣、护持一生的孩子;

    鸢,是他本体之名,是昆仑山的祥瑞仙君,是从今往后,两人紧紧相连的印记。

    名字落下的一瞬,仿佛有灵韵轻轻应和。

    本还安安静静的子鸢,忽然动了动小小的手指,那双懵懂清澈的眼睛微微睁开,像是听懂了一般。不等青鸢反应,那只稚嫩柔软的小手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他垂在旁侧的食指。

    很轻,很软,几乎没有力气,却攥得格外紧。

    青鸢浑身骤然一僵。

    瞳孔极轻极微地颤了一下。

    万载岁月里,他握过灵玉,执过玉笛,引过仙光,降过赐福,指尖触过的事物数不胜数,却从未有过一刻,像此刻这般——

    被这样一小团温热、柔软、全然依赖的力量,轻轻攥住,便仿佛攥住了他整个仙生。

    一股陌生得近乎陌生的情绪,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温热、酸胀、又带着一丝微甜,顺着血脉漫遍四肢百骸。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不是天地共鸣的道韵,不是仙力运转的通畅,不是悲悯众生的柔和——

    是亲情。

    是从此世间有一人,与他血脉无关,却性命相系;无亲无故,却以他为天、为地、为唯一依靠。

    青鸢保持着那个姿势,半晌没有动。

    玄衣仙君垂眸望着攥紧自己手指的婴孩,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漾开了细碎而温柔的涟漪。

    “……子鸢。”

    他又轻轻唤了一遍,声音低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软意。

    怀中婴孩无意识紧握他的食指,似在回应,似在应答,好像很喜欢这样的称谓。

    清风徐来,松影轻摇。

    青鸢本天生地养,无亲无依,几万年仙途,只知赐人祥瑞,不知亲情滋味。

    今怀中子鸢咿呀微动,伸嫩掌轻握他一指,软而温热,全然依赖。

    仙君指尖一滞,眸心微颤。

    万载道心,竟在此刻被一缕暖意轻轻触动。

    他垂眸视之,眉眼温软,恍然明了——

    这便是亲情。

    无血脉相牵,却心意相系;无宗族之亲,却死生相依。

    自此,昆仑之上,仙君有徒,亦有亲。

    孤清千载,一朝心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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