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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极好的季节，仲春未完初夏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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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足球场浸在浅淡的日光里，孩子们的笑声像风一样飘过来，球鞋蹭过草地，皮球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追逐、呼喊、奔跑，每一个身影都鲜活又热烈。
瘸腿的少年静静坐在场外的椅子上，一只手轻轻搭在不灵便的腿上，微微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颗来回滚动的足球。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眼底盛着浅浅的羡慕，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
风掠过他的发梢，也掠过场上飞扬的衣角，一边是喧闹滚烫的青春，一边是安静沉默的凝望，隔着短短一段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无法踏入的世界。
少年羡慕的眼神近乎溢出，他渴望的望着远端肆意奔跑的孩子，心中微微伤感。
他想，若是自己不是瘸腿，就好了。
时间缓缓的流逝，足球场的人逐渐走光。
少年扫视一圈，见没有多少人后，便悄悄的扶动把手，慢悠悠的进入足球场地。
这里公共的，所用的草也是无需打理的假草罢了。
“少主，您要的足球，我买来了。”
这时。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少年回望身后的侍从，轻声道谢，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驱离他。
他并不喜欢被人看到这样的一面，尤其是他狼狈的一面。
曾经，他还不是瘸腿，但在一场无法避免的世家争端中，使他永久的失去了双腿。
随着侍从的离开。
少年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担，看向怀里的足球。他抬手轻轻放下，随后滑动轮椅，利用前进的势能，一点一点的推动足球。
暮色漫过空旷的球场，少年撑着栏杆，轮子漫过草坪。微凉的草叶蹭着裤脚，他扶着把手微微前进，目光落在角落里孤零零的足球上。
他试探着动脚，可却是毫无知觉。
球滚了滚，滚到了别处。
他咬牙晃动毫无知觉的双腿，腰部绷直，可双腿依旧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
他放弃了，微微垂眸，神色落寞。
“果然还是不行么？”
少年伤感着，他向往自由，可通往自由的双腿已然折断。
此刻的他，就好像失去双翼，无法飞行的鸟儿。
等待着坠落的死寂。
风忽然轻响。
本在远处的足球，忽然滚到了脚边。
少年猛地僵住，神情一愣。
“你好啊，可以一起踢球吗？”
身前的阳光缺失一片，阴影覆盖了半边身
少年微微抬头，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红发女孩。
春日的阳光把她的发丝染得像燃着的火，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没有笑，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还是算了吧，我不太方便。”少年微微叹息，“况且，我又进攻不了，得不了分。”
“这倒也是——”
女孩想了想，眼神顿时一亮，心生一计。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对，你可以当守门员啊。定胜负的话，就以你拦球次数计分吧。”
少年一愣，随后懵圈。
但不等他有所拒绝。
女孩就已经上前一把推着他到了足球门处。
“等一下等一下！”少年慌张起来，他手舞足蹈的，“我当守门员，真的可以吗？我拦不了球的啊！”
“没事，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女孩胆大的推着他。
“那个，我们之间好像不熟吧？”
“现在熟了，就算现在不熟，等踢完球就熟了。”
“......”
这是一场只有二人的足球赛，一人专门守门，一人专门射球。
少年防守的很好，女孩踢得球，每一个都被他牢牢的接住。
甚至踢了不到十分钟，还有闲情睡着了！
只不过被女孩又唤醒了。
少年没有被当瘸子区别对待。
当然，也没把他当人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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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绿荫半昏。
踢球踢累的二人就地休息，迎着半边昏黄的天空，放松下来。
“那个，你叫什么？”女孩望着黄昏，眼神微微眯起，“先说好哦，我叫闻朝昭。”
“阿瑞......”少年闭口不谈，而是想了想。
考虑到身份问题，也考虑到关于此次来往青州的目的。
他选择了隐瞒身份。
少年渴望自由，渴望重获双腿。
脑海里闪过海边的白鸥，闪过蓝天白云......少年轻声开口：“我叫欧云霄。”
女孩似乎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名字，她好奇的起身，来到欧云霄的身边。
欧云霄微微侧身，不好意思的隔着一段距离。
他不解的问：“怎么了？”
“这名字真好听！”
“你也一样。”
欧云霄感受着脸疼身体刺痛，心中有些叹息。
“那个，你下次踢球，能不能不要那么大力。”
“好。”闻朝昭凑上前，打量着他的眼，“你的眼睛怎么是绿色的？”
“你是青州人吗？”
欧云霄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坦白，他也不担心女孩图谋不轨。毕竟远处就有侍从暗中守护着自己。
“不是，我来自徐州。”
“徐州......好远啊。”
“嗯。”
“你来青州干什么？”
“治腿。”
欧云霄轻声开口：“徐州现在并不方便，我只能来到青州。”
“哦。”
“你以前没来过这里吧？”
“没来过。”
闻朝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没有拘谨的来到欧云霄身后。
“走走，我带你逛逛这里。”
“那个，我好像没同意吧？”
闻朝昭后知后觉的停下脚步：“那你同意吗？”
这女孩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欧云霄无语：“同意。”
他又补了句。
“等一下，我跟我的侍......朋友说一声。”欧云霄从怀里掏出智能机，与远处跟随的侍从大概说了一声。
闻朝昭静静等待，她看着欧云霄收回智能机。随后就推着他，一路冲出了足球场。
......
推着轮椅，走在暮色渐沉的街道上。
欧云霄坐在椅中，一时有些局促，双手不知该搁在哪里，只悄悄看着身旁红发飞扬的女孩。她走得稳，速度不快，晚风拂过她额前碎发，也拂过他微微发烫的耳尖。
轮椅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你看那边。”闻朝昭忽然抬了抬下巴。
欧云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小吃摊冒着热气，行人慢悠悠走过，孩童牵着大人的手跑过，整座城市都在温柔地呼吸。
他从前总觉得，世界是倾斜的、跛足的。
直到此刻，被人推着，安静地逛着这座他陌生的城市，才第一次发觉，原来风可以这样轻，路可以这样平，有人陪着，连慢下来都不再是难堪。
闻朝昭没再多说，只是稳稳推着他，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把喧嚣与温柔，一同慢慢送到他眼前。
欧云霄大概猜到闻朝昭的想法。
她见他残疾，以为他抑郁。
便想要以此疏散心情，治愈心灵。
很美好的善心。
欧云霄看的出来，他也体会的出来。
他们之间仅仅认识不到半天，女孩却愿意这样。
行善者，触及心灵。
欧云霄说不感动是假的。
身份的错位，名字的虚伪————这是一场意外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