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内,清脆的两道脚步声在这之中慢慢回荡。
林循二人走得很慢。
虽说脚下没有多少石块。
但这毕竟能见度很差。
两人还是走得十分小心。
樊秋雨走在林循身后沉默一阵。
才慢慢开口讲起了自己的事。
“从师傅的角度来说,她认为学校里教的大部分知识对我们这行的来说其实都没什么用。”
“小时候我甚至听她对着课本大骂说里面的内容极度不真实之类的。”
“不过那会儿我还觉得,师傅她老人家魔怔了。”
“怎么会觉得读书无用。”
“不过现在,这样的想法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林循稍稍皱起眉头:“可是不读书的话,你对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一个完整的了解。”
樊秋雨却只是苦笑一声,随后用一句话反驳了林循的观点。
“林大哥,按你所说,了解了这个世界又能如何?”
林循当即语塞,迈动的步伐都变得慢了许多。
这句话可以说没有丝毫毛病。
明眼人稍稍思索一下就会察觉没法回答。
确实,了解这个世界能有什么好处?
能了解又如何?
而且......
“林大哥,难道您就没想过,自己所见的这个世界。”
“可能都是假的也说不定......”
没错,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或许在来到这个村子之前,他还没有这样的感觉。
但自从进到这个雪清村,遇上了这些怪事之后。
他也开始茫然自己此前所生存并赖以信任的世界。
会不会只是一个假象。
否则,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
怎么可能出现像是雪清村这样的几百年古村?
又怎么可能出现像是樊秋雨这样特殊职业的人?
还有,夜惋又怎么可能会死......
世界可能只是一个假象,并且很多人从出生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只有少部分人发现了这点,随后穷尽一生想要接触真实。
可是最后都无功而返。
一想到这里,林循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多少是有些不舒服。
但是话又说回来......
怎么突然聊起了这么深沉的话题。
不是在说为什么樊秋雨没有选择读书吗?
林循顿时捂脸,为自己被一个小女孩给牵着鼻子走而感到羞愧。
樊秋雨见林循突然捂脸,也是不禁好奇询问他究竟怎么了。
难为情的三十岁中年人只好咳嗽一声掩盖了自己的尴尬。
“所以呢?我还是没有理解你没有读书的原因。”
“嗯......我还以为说到这个地步您应该会懂的。”
“简单来说,书里的东西分为有用的和没用的,真的和假的......”
“但是对于我来说,课本里的东西确实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对我的工作带来好处。”
“所以?”
林循摊了摊手。
樊秋雨顿时勾笑:“很简单啊,所以后来师傅帮我退了学。”
“之后就在家里教授我学习上的事。”
“我就省去了学习那些不必要知识的时间学习了真正有用的知识。”
接着又看她双手背在身后。
“而且师傅她老人家很会教人,甚至经常夸我一点就通。”
“当然了,师傅她也还算宠我。”
“对于我要求的相关书籍,她都是尽力去帮我找。”
“所以,虽然我只上到了小学就再也没进过学校。”
“不过就学识上来说,或许我不会输给高中生哦。”
说完,女孩便举起手对着他比了个剪刀手。
看得林循一时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见到这一幕,樊秋雨也是心情大好。
又继续讲起了她的部分。
“再说我自己的原因吧。”
“虽说我只上过小学。”
“但是我还挺讨厌去上学的。”
林循抬手捂笑:“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讨厌作业?”
樊秋雨摇了摇头。
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悲哀的表情。
“作业倒还好,倒不如说我还蛮喜欢做作业的。”
“但是......除了学业之外,也是存在其他理由会让人讨厌上学的。”
感受着樊秋雨的脸色变得逐渐难看。
林循稍稍蹙眉,便直接安静了下来。
面对林循那询问的目光。
樊秋雨也是稍稍别过头去。
好一阵后才开口回忆。
但是她的声音中,却带着微弱的哭意。
“林大哥您别看我这样,其实上学那会儿我曾被其他学生嫌弃过。”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没错,欺凌,校园欺凌。”
林循猛地一睁双目。
随后一脸难以置信地朝着樊秋雨看去。
他下意识的想法是:这怎么可能?
这姑娘莫不是在骗自己?
就她这样的,怎么可能被人欺负!
怎么看都像是欺负人的那一方啊!
不过,看樊秋雨的这个模样。
也不像是在说谎。
难道真是......
“呵呵,我就知道您不会相信。”
樊秋雨的声调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每说一个字都会激发一个人的保护欲。
少女慢慢转头,脸上表情悲怆。
就像是在述说一件早就准备忘怀的伤心事。
“小学那会儿,到了期末的时候不会死会组织家长会吗?”
“但是每次我这边都是缺席。”
“这也没办法,毕竟师傅她老人家很忙,根本没时间参加我的家长会。”
“所以每次,我都得向老师说明家里来不了人的原因。”
“本来这也只是我跟老师两人之间的秘密。”
“但是......”
林循脸色微变,已经猜到了樊秋雨接下来要说什么。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没过多久我的情况就被班上的人知道了。”
“我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本就特殊,被人拿出来做文章也很正常。”
“但是......每次听到他们说我是个没有父母的小孩时。”
“我心里就难受,难受的感觉像是在滴血。”
“我就很想让他们闭嘴,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没父母要的小孩。”
话落,少女抬手抚摸在自己胸口前。
眼角之间已经多出了两道泪痕。
林循听得心里一阵不适。
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将那些未曾谋面的臭小孩大卸八块了。
难怪樊秋雨提到读书这件事的时候曾说除了她师傅的原因。
还有她自己的因素在里面。
那别说是她了。
换做是自己也会讨厌上学。
不过也正如樊秋雨所说。
他们说的是对的。
对的话,很多时候就没法反驳。
但......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肯定的说。
这不过是小时候自己自欺欺人的谎言。
“樊秋雨,你老实回答我。”
“你觉得他们说的话都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