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落地的声音闷闷的，像砸在泥里。
林今朝猛地站起来：“祁殊！”
他转过身，看着她，面无表情。
“本王扔了你的东西。”他说，“你想骂就骂吧。”
林今朝胸口起伏，声音发冷：“那可是御赐之物。”
“是。”祁殊慢悠悠道，“皇兄若怪罪下来，本王去领罚就是。”
他停了一下，“不过林今朝，本王现在心情不太好，所以你最好别提皇兄，一个字都别提。”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惯有的狠劲。
林今朝看着他，忽然发现他今夜不太对。
从前的祁殊，即便生气，也带着三分收敛，像把刀收在鞘里，你知道它锋利，但它不割你。
今夜那把刀出了鞘。
“你今晚在御书房......”
“别问。”
祁殊打断她，走近一步，“本王不想提御书房的事。”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本王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
林今朝被他按着下巴仰起脸，灯光落在她眼睫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要问什么？”
祁殊看着她的眼睛，拇指慢慢擦过她的唇角，“三日后，本王去北境，你跟不跟我走？”
林今朝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若我不去呢？”
祁殊没有笑，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她的，“那本王就把你绑上马车。”
声音懒洋洋的，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林今朝后背绷紧：“你不能......”
“本王能。”
他直起身，松开她的下巴，指尖没入她散落的发丝间，“林今朝，本王今夜在御书房当着旁人的面顶撞了皇兄。”
林今朝一怔。
祁殊的语气中却听不出情绪：“皇兄问我，能不能把你留在京中。他没明说为什么，但你我都心知肚明。”
他停了一会，又说，“本王说不能。皇兄又问，若是他下旨呢。本王说......”
他低头看她，眼底像结了一层薄冰，“本王宁可抗旨。”
抗旨。那不只是争一口气，那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你疯了。”她声音哑了。
“大概是。“祁殊承认得很坦然，“本王确实疯了。”
他的手顺着她肩膀滑下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为了一个还没完全认本王这个夫君的女人，跟皇兄撕破脸。”
“值不值得，本王不知道。但本王知道一件事......”
他把她的手腕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本王容不下他惦记你，容不下你房里有他的东西。更容不下本王不在京中时，他能日日找到借口见你。”
他的手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缩回去，“所以你跟不跟我走，本王其实不该问，本王带你走就是。”
林今朝心口像被攥住了。她看着他，半晌才挤出一句：“那你为什么还问？”
祁殊沉默了一瞬。
他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很疲惫，“因为本王想听你亲口说。”
他垂下手，看着她，“本王想听你说，你愿意跟我走。不是因为规矩，不是因为你是王妃。是因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今朝知道他想听什么。
可她说不出口。
“我......”
祁殊等着。
林今朝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我跟你走。”
祁殊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因为规矩。“她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烫，“是因为......你把我的东西扔了，我总得跟着你，好找你算账。”
祁殊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冷的、带刺的笑。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般的，低低的笑。
“好。”他说着，忽然一把将她圈进怀里。
林今朝的脸撞上他胸口，闷得她差点没喘上气。
“祁殊......”
“别动。”
他的下巴压在她头顶，手臂收得很紧，声音从头顶闷闷地落下来，“让本王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力道有些大，让她一瞬间没有站稳，一只手下意识地扯住了他腰上的衣服。
祁殊却像得到了某种默许，他的手臂猛地又收紧了一些。
“林今朝。”他的声音哑了，“你完了。”
她心口一跳：“什么？”
“你主动碰我了。”
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额角，呼吸滚烫。
“所以从现在起，本王不会再让你缩回去。”
林今朝：“......我只是碰了一下你的衣服。”
“够了。”
他的声音像含着火。
“对本王来说，够了。”
林今朝立刻补了一句，“你别误会，我刚才只是没站稳。”
祁殊低低笑了一声，“行。”
林今朝皱眉：“你笑什么？”
“笑你这张嘴。”祁殊看着她，眼底的光又冷又亮，“人都答应跟本王走了，还非要嘴硬。”
林今朝被他圈着，没有再挣，但也没有回抱。
祁殊察觉到了，他没松手，只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骗人。”
他松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她。林今朝目光却像在看别的地方。
祁殊脸色一沉，“你在想他。”
林今朝回过神，对上他的眼睛：“我没有。”
“林今朝。”祁殊松开她，退了半步。那半步像一道忽然拉开的距离，让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凉飕飕的。
“你刚才答应跟我走，并不是真心的，对吗？”
林今朝张了张嘴，却没有否认。
祁殊看着她的反应，没有发怒，也没再质问。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那支簪子。
“本王送你这支簪的时候，“他低声说，“你接了。”
林今朝没有说话。
他把簪子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本王从前以为是你性子冷，但现在看来......”
他回过头，“你不是冷，你是心里装着别人。”
“祁殊......”
“你不用解释。”
他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本王又不是傻子。”
他走回她面前，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你嫁给本王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本王。”
“大婚那晚，本王挑你盖头，你看了本王一眼，然后低下头，那一眼里，不是害羞，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