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娜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速度不变。
“书房在走廊尽头,从窗户数第三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对付敌人,我去拿东西。”
林舟从她身边越过,走在了最前面。
走廊拐角处,几名暗月私兵正从另一侧的楼梯方向跑上来。
他们穿着半身板甲,手里握着短矛和圆盾,矛尖上涂着和之前一样的绿色毒液,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黯淡的环境之中,领头的那个最先看见林舟,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张嘴想要示警——
林舟却没有给他喊出来的机会,誓约之剑从下往上撩,剑尖擦过领头私兵的喉咙,剑刃切开了他的声带,又在下一瞬划过他身后第二个人的颈动脉。
血从两道伤口里喷了出来,领头私兵的喊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漏气的风箱。
他捂着脖子,身体向前倾倒,圆盾从手里脱落,砸在地板上。
后面的人反应了过来,把圆盾举到身前,短矛从盾牌边缘刺出来,直奔林舟的腹部。
林舟侧身,矛尖从他的腰侧刺过去,没有伤到皮肉。
他左手抓住矛杆,猛地往前一拽,一名私兵的身体被带着向前踉跄了一步,盾牌从身前移开,露出右侧肋部的空当。
抓住这个空隙,誓约之剑从侧面刺入,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刺穿了肺部。
血从剑刃的血槽里涌出来,溅在林舟的手背上。
他拔出剑,那个私兵的身体软倒在地,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沫,呼吸声从喉咙里传出来。
剩下两个人同时冲上来,他们的反应比前面几个人更快,没有喊叫,没有犹豫,一左一右,短矛从两个方向同时刺向林舟的头部和胸口。
林舟没有后退,身子猛地一压,闪过刺来的短矛,随后往前迎上,双手握剑,从左向右横斩。
最后两名暗月私兵直接被这一剑拦腰斩成了四截。
五个人的倒下前后不过几息,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血液从尸体下方渗出来。
莉亚娜从林舟身边走过,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走到走廊尽头第三间房的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脊上的精灵文字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微光。壁炉在正对门的那面墙上,炉膛里没有火,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灰烬,在月光下像一片结了霜的土地。
莉亚娜走到壁炉前,左手按在壁炉台左侧的石雕上。
那是一朵夜铃花,花瓣的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一般人只会以为它是壁炉台上一块普通的装饰。
她的手指按在花蕊的位置,往下用力,石雕沉下去了大约一指的深度。
壁炉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像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炉膛底部的几块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道狭长的暗格,暗格里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铁匣,表面没有任何装饰。
莉亚娜把铁匣取出来,捧在手里。
“拿到了。”
林舟转过身,正要开口——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墙壁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塌了,砖石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碎石飞溅砸在地板上,紧接着是大量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纷乱而密集。
然后是喊叫声。
“他们在二楼!”
“封锁楼梯!别让任何人下来!”
“报告队长,后门也被堵了,他们跑不了!”
林舟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推开窗,往下看了一眼。
宅邸后方的花园里全是人。
暗月家族的私兵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的光照亮了整个后院,至少上百人,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暗月家族的徽记在火光中闪闪发亮,有人在布置弩炮,有人在一楼窗户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从正门进来的只是先头部队,真正的主力从后花园的围墙翻进来,把整座宅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艾登快步走到林舟身边,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
“后门的道路已经被封死了。”他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道,“前门更不可能出去,从窗户跳下去会被弩炮射成筛子。”
林舟看着窗外那些火把,没有说话,大脑飞速运转——
原定计划是从后门出去,沿月辉区的侧巷撤往银月城东北角的传送阵。
但现在后花园里的敌人比计划中多出数倍,传送阵方向的路线显然已经被封死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莱戈拉斯给他们准备的这条撤退路线,恐怕已经被算到了。
不,不只是被算到了,甚至可能更糟糕,被直接设成了陷阱。
暗月家族不是不知道莱戈拉斯在银月城里有眼线,他们甚至在利用这些眼线传递假情报,让他以为传送阵是安全的,让他以为这座宅邸只有几十个守卫在把。
但等他真的到了这里,却发现等着他的其实是一张已经张开的网。
“走备用方案。”林舟快速说道,“沿废弃旧城区,原路撤回。”
艾登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随后立即转身去布置。
林舟走回书房门口,莉亚娜站在那里,一只手按着胸口,铁匣在她内衬里硬邦邦地鼓出一块。
“后门被封了,前门被堵了,我们必须立即突围。”
“怎么突围?”
林舟没有解释,走到走廊尽头的另一扇窗前,把它微微推开,从缝隙中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这扇窗对着的是宅邸的东侧外墙,墙根
巷子里暂时没有人,但巷口的方向有火把的光在晃动,显然也在被慢慢封堵。
林舟估算了一下高度,二楼到地面的距离大约四五米,对于一个穿着全身重甲的人来说,跳下去腿恐怕都会断,足以甩掉大部分追兵。
虽然他没穿重甲,但他也不打算跳。
“艾登。”林舟回头,“藤蔓。”
艾登走到窗边,右手按在窗台上,自然之力从掌心涌出,灌入外墙的砖缝。
那些缝隙里原本有几株枯死的藤蔓,在这一刻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从枯黄变得翠绿,从干瘪变得饱满,从墙缝里抽出来,向下垂落。
藤蔓生长得很快,不到三息就垂到了地面,像一根根绿色的绳索。
林舟第一个翻出窗户,双手抓住藤蔓,身体悬在半空中,然后松手,下落不到两米,他的靴底就碰到了地面,膝盖微曲卸掉了冲击力。
他站起来,拔出誓约之剑,站到窄巷的一端,面朝巷口的方向。
巷口的火光越来越近,至少有十几个人正在往这边走,脚步声在两侧高墙之间来回反射。
莉亚娜第二个下来,她抓着藤蔓的动作比林舟慢很多,她有点使不上力气,几乎是滑下来的,但她落地的时候一声没吭,站稳之后立刻松开了藤蔓。
艾登跟着下来,然后是几名巡林者。
人还没有全部落地,巷口已经出现了第一个敌人的身影。
林舟冲了上去。
窄巷是最适合杀戮的地形,没有侧翼,没有后退,你面前只有一条直线,你要么往前,要么死。
第一个暗月私兵看见林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了,誓约之剑直接从正面刺入他的胸口,剑尖穿过胸腔,从背后露出来,血顺着剑刃的血槽往下流。
林舟拔剑侧身,让尸体从身边倒下去,然后继续往前。
第二个私兵举起了圆盾,盾牌挡在身前,短矛从盾牌后面刺出来。
林舟蓄积了光耀之力的一剑劈在盾牌上,盾面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剑刃穿过裂缝,毫不留情地继续劈进了那个私兵的肩膀,锁骨断裂的声音就像干树枝被踩断。
他抬脚踹在那个私兵的胸口,把人从剑刃上踹飞出去,撞在他身后的人身上,几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第四个,第五个……
巷子里的暗月私兵开始战术性的后撤,前排的人试图拉开距离,给后排的施法者创造攻击空间。
但巷子太窄了,前排的人退不了几步就撞上了后排的人,整个队形在巷子里挤成了一团,盔甲和武器的撞击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喝骂声混在一起。
而林舟没有给他们重整队形的时间。
他往前踏了一步,剑尖刺进第六个人的眼眶,拔出来,反手砍向第七个人的颈侧,剑刃切开了皮甲护颈的皮革,割开了颈动脉,血喷在石壁上,顺着青苔往下淌。
第七个人的身体还没倒下,林舟已经从他身边挤了过去,肩膀顶开他的尸体,剑尖指向第八个人。
第八个人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他不顾队形地往后挤,想要逃出这条死亡巷道,他身后的人也在往后挤,整个队伍在巷子里发生了踩踏,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在手背上,惨叫声在巷子里来回反射。
林舟追了上去。
他不在乎这是追击还是屠杀,不在乎这些暗月私兵是精灵还是人类,不在乎他们是被命令派来的还是自愿来的。
他们挡在他和这条退路之间,而他需要从这条退路活着出去。
一剑从背后刺穿了逃跑者的后心,又一剑砍断了转身格挡者的手腕,最后一剑刺进盾牌手的肩膀,剑尖卡在肩胛骨的缝隙里,林舟用力一拧,骨骼碎裂,盾牌手惨叫着倒地。
巷口在他面前渐渐空了。
倒不是因为所有人都被他杀干净了,而是剩下的人终于彻底溃散了。
他们不再试图保持队形,不再试图包抄,不再试图堵截。他们转过身,扔掉武器,往水渠入口的方向跑去,有人跑掉了头盔,有人被地上的尸体绊倒,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暗月家族的私兵也是人,是人就会恐惧,当你看见前面那么多人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倒在血泊里,当你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还在朝你走过来,你的腿自然会替你做出决定。
林舟停下来,站在巷口,浑身是血,从脸到脚,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他的呼吸很重,为了干脆利落地解决敌人,他过度消耗了体内的光耀之力,现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抗议。
林舟转身走回窄巷中段,艾登和巡林者们已经全部落地,莉亚娜靠墙站着,一只手捂着胸前的着铁匣。
艾登走到林舟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巷口外面还有很多敌人,他们只是被您震慑住了暂时没敢上来,但如果离开巷子失去了地形优势,我们也冲不出去,等他们的指挥官一到,马上就会重新压过来。”
林舟点了点头,看向巷子的另一端。
另外一头的出口通往废弃旧城区的方向,那里没有路灯,没有巡逻队,只有断壁残垣和齐膝的荒草。
只要进了旧城区,暗月家族私兵的数量优势就会被复杂的地形抵消。
“走那头。”
队伍迅速移动起来,艾登带着几名巡林者走在最前面探路,林舟走在队伍末尾殿后,莉亚娜走在中间。
窄巷很长,两侧的高墙遮挡了月光,越往深处走越暗,到后来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巡林者们不需要光,他们在黑暗中看得见,林舟也不需要,他的圣光感知已经替代了视觉。
但很快,巷子尽头出现了一线光亮,只不过不是月光,而是某种人为的光。
林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一线光是蓝白色的,冰冷而稳定,像冰面反射的阳光。
这是魔法之光。
显然,前面有人正在等着他们。
他加快脚步,超过莉亚娜和其他巡林者,走到艾登身旁。
巷子出口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原本可能是某个广场或者集市,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碎石和荒草的废墟。
而开阔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军队。
暗紫色的传送门在前方缓缓旋转,边缘的能量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每一圈涟漪都会从中涌出新的士兵。
暗月家族的步兵从传送门里走出来,列队站定,手中的武器和盾牌在魔法火焰的照耀下闪着冷光。
为首的是一名法师。
他骑着一匹梦魇兽,马身漆黑,鬃毛是燃烧的暗紫色火焰,蹄子踩在碎石上,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冒着烟的焦痕。
法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奥术长袍,胸前绣着暗月家族的徽记,帽兜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从梦魇兽背上看向巷口,那双被帽兜阴影遮住的眼睛落在林舟身上,寒意逼人,嘴角挂着一丝冷淡的笑。
“狡猾的老鼠们,我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