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39章 绝望时刻
    黑暗天幕之下,人们已经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但这个问题其实也已经不再重要了,无论是黑夜亦或白天,很多人都没有机会再见到黑暗天幕消失后的天空了。

    

    头顶那片浓稠的黑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座城扣在里面,圣光枢纽的金色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穹顶,但也在不断被黑暗从边缘侵蚀,像一盏在狂风中燃烧的油灯,火焰剧烈摇晃,随时可能熄灭。

    

    “碎骨者”卡奥斯毫不犹豫地在精神网络中下达了最终指令,将凋零之刃军团中的所有高阶亡灵单位全部派出,势必要一击决胜。

    

    在他看来,胜负已经被彻底决定了,不会再有任何悬念。

    

    如果不是为了避免数量相对更稀少也更珍贵的高阶亡灵死伤过多,其实根本都不需要数量如此庞大的亡灵潮,只需要直接出动军团内的所有高阶亡灵,这些人类恐怕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要知道,凋零之刃军团足足有五头腐骨巨兽,巫妖十三名,数量最多的死亡骑士更是有足足一百多骑,地穴领主和死灵憎恶的数量加起来也不会低于一百。

    

    光是这股力量就足以轻松战胜数量十倍于自身的人类士兵了,更别提还有一百多头尸巫、近两百名黑暗游侠、两百多头地穴潜伏者、上千名黑骑士和数量更多的缝合怪。

    

    这些单位可不是什么寻常的骸骨卫士亦或者石像鬼,即使是掌握了圣光之力的精锐士兵,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胜负也犹未可知,甚至胜算只低不高。

    

    因此,在这些力量也开始加入攻城的亡灵潮中时,原本就在苦苦维持的战局平衡,只在顷刻之间就被打破。

    

    黑暗是有重量的。

    

    城墙上的士兵们此刻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那层覆盖天穹的黑暗天幕并非只是光明的缺席,它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压迫,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渗入铠甲的缝隙,渗入皮肤的毛孔,渗入骨髓深处。

    

    这让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像是肺叶里灌满了冰冷的铅水,甚至就连思维都开始凝滞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所攥紧,恐惧感油然而生。

    

    林舟的目光越过堵住了缺口的金色盾墙,越过堆满尸体的缺口,越过那片正在涌动的黑色海洋,落在更远处。

    

    五座山丘正在移动。

    

    那是腐骨巨兽。

    

    它们从亡灵军阵的最深处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凹陷,每一步都能在荒原上留下一个巨坑。

    

    它们的身躯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在黑暗天幕下泛着惨白的幽光,像五座用骨头砌成的白骨之山。

    

    走到城墙前方约百步的位置,这些骨山停下了。

    

    这个距离,完全处在弩炮的有效射程之内,但弩炮的重矢射在它们身上,就像牙签扎进大象的皮,最多在骨质甲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根本无法穿透,更不要说击杀。

    

    赵铁山站在城墙内侧,看着那些巨兽,嘴唇都在忍不住地发抖。

    

    他见过很多亡灵,食尸鬼,骸骨卫士,缝合怪,甚至是高阶巫妖。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这根本就不是“怪物”这个词能形容的东西,这是天灾,是移动的山,是死亡这个概念本身。

    

    一头腐骨巨兽缓缓低下头,那张巨口对准了城墙上的守军。

    

    下一刻,它张开了嘴,一股灰黑色的气浪从它嘴里喷涌而出,像一道死亡的飓风,裹挟着无数细碎的骨片和腐烂的肉屑,直直撞向城墙。

    

    气浪撞在圣光屏障上,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像冷水浇进滚油,本就黯淡的圣光屏障开始剧烈闪烁,表面的金色光芒在气浪的冲击下一层一层被剥落,像洋葱被剥开一样。

    

    屏障后面的圣光军士们咬紧牙关,盾牌上的圣光疯狂灌入屏障,试图稳住它。

    

    但腐骨巨兽的吐息太强了,这股灰黑色的气浪里蕴含着浓郁的死灵能量,每一秒都在消耗大量的圣光。

    

    片刻过后,吐息终于停了。

    

    圣光屏障还在,但已经薄得像一层窗户纸,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碎裂。

    

    维持屏障的圣光军士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嘴角渗出血来,有人盾牌上的金色纹路已经完全暗淡。

    

    但腐骨巨兽不止一头,第二头腐骨巨兽接着张开嘴,灰黑色的气浪再次涌来。

    

    这一次,屏障毫无悬念地碎了。

    

    维持这段屏障的圣光军士们同时被震飞,盾牌脱手,人在空中翻滚,有的撞在墙垛上,有的摔在城墙内侧的地面上,嘴里喷出血来。

    

    气浪穿过碎裂的屏障,撞在城墙上,撞在守军身上。

    

    几名民兵被气浪正面击中,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垛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们的皮肤在接触气浪的瞬间就开始变黑,死灵能量从毛孔渗入,血管在皮肤下变成黑色,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游走。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已经没了呼吸。

    

    更多的士兵被气浪的边缘扫中,有人皮肤起泡,有人咳出黑血,有人倒在地上抽搐。

    

    “撤——!”赵铁山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从那段城墙撤下来!快!”

    

    士兵们连滚带爬地往两侧跑,有人拖着受伤的同伴,有人连武器都顾不上捡,只想远离那头巨兽的吐息范围。

    

    但腐骨巨兽远远不止两头。

    

    另外三头腐骨巨兽也同时张开嘴,三道灰黑色的气浪从不同的方向涌来,汇聚成一道死亡的洪流,撞向西侧城墙的中段。

    

    这段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撤了大半,但还有没来得及撤走的,气浪涌过之后,这段城墙上只剩下焦黑的痕迹和扭曲的尸体,墙垛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石砖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

    

    而在腐骨巨兽的身后,更多的亡灵正在涌来。

    

    就比如死灵憎恶。

    

    它们是缝合怪的进化版本,属于和死亡骑士、巫妖同级的顶阶亡灵单位,身躯不仅比普通的缝合怪还要庞大也坚韧得多,而且足足有六条手臂,每条手臂末端都装着不同的武器——骨锤、巨剑、锯齿刀刃、钉头槌、铁钩、锁链。

    

    这些武器不是握在手里的,而是直接长在手臂上的,骨头和金属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血肉,哪里是武器,它们能同时使用六只手臂进行攻击,杀伤力与缝合怪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在混战缠斗的情况下,甚至比死亡骑士都更胜一筹。

    

    这些死灵憎恶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城墙缺口走来,在它们身边,还跟着密密麻麻的缝合怪。

    

    而缺口处,圣光军士们的盾墙还在苦苦支撑。

    

    他们已经顶了很久,从缺口被亡灵法术轰开的那一刻就在顶,盾牌换了又换,剑刃卷了又卷,圣光耗尽了又勉强挤出一点,战友倒下了就由后面的人补上。

    

    但他们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知道。

    

    “稳住——!”艾伦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他只能用身体顶住盾牌,用行动告诉身后的人不要退。

    

    一只缝合怪冲到了盾墙前面,臃肿的躯体直接撞了上来。

    

    “砰——!”

    

    盾墙剧烈一震,最前排的几名圣光军士被撞得连退数步,盾牌上的圣光剧烈闪烁。他们咬着牙,用脚蹬地,用肩膀顶盾,用后背抵住身后的同伴,勉强稳住了阵线。

    

    但缝合怪没有退,它伸出那双粗短的手臂,抓住两面盾牌的边缘,猛地向两侧撕扯。

    

    盾牌被拉开了,露出中间的空档。

    

    后面的圣光军士立刻用长枪刺向那只缝合怪的头颅,枪尖刺入眼眶,圣光炸开,缝合怪的头颅被炸掉半边,但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绝非寻常中低阶亡灵能比,不仅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用剩下的那只手抓住枪杆,猛地一拽,把那名圣光军士从盾墙后面拽了出来。

    

    那名圣光军士被拖进亡灵堆里,瞬间被淹没,盾墙也随之出现了缺口。

    

    后面的圣光军士立刻补上,盾牌合拢,缺口消失,但缝合怪的第二只手又伸了过来,抓住盾牌边缘,再次撕扯。

    

    “刺它的关节!”托马斯冲到第一线,手中的符文重剑斩在一只缝合怪的膝盖上,圣光炸开,把那条粗腿炸出一个大洞,缝合怪的身体倾斜,失去平衡,被盾墙推着往后倒。

    

    但它身后有更多的缝合怪顶住了它。

    

    体型更加庞大的死灵憎恶也到了。

    

    第一只死灵憎恶走到盾墙前方后停下脚步,六条手臂同时举起。

    

    骨锤砸下,巨剑横扫,锯齿刀刃劈砍,钉头槌砸击,铁钩抓扯,锁链抽打。

    

    六次攻击,几乎同时落下。

    

    骨锤砸在一面盾牌上,那名圣光军士整个人被砸飞出去,盾牌凹陷,手臂骨折,人在空中喷出一口血,撞在后面的墙垛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巨剑斩在两面盾牌的接缝处,剑刃切入缝隙,把两面盾牌同时劈开,后面的一名圣光军士被剑刃划伤胸口,鲜血喷涌,踉跄后退。

    

    锯齿刀刃劈在一面盾牌上,刀刃卡在盾牌边缘,然后猛地一拉,盾牌被锯开一道裂口,后面的圣光军士的手臂被刀刃划伤,深可见骨。

    

    钉头槌砸在盾墙上方,越过盾牌,砸在后面一名圣光军士的肩膀上,肩甲凹陷,锁骨碎裂,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铁钩抓住一面盾牌的上沿,猛地一扯,盾牌脱手飞出,后面的圣光军士暴露在亡灵面前,立刻被两只缝合怪扑倒。

    

    锁链横扫,抽在盾墙侧面,一名圣光军士被锁链缠住,被拖出阵线,消失在亡灵堆里。

    

    只是一次攻击,盾墙直接就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圣光军士们拼死填补,有人用身体堵住缺口,有人用盾牌顶住死灵憎恶的下一轮攻击,有人在倒下之前把剑刺进缝合怪的头颅。

    

    但缺口越来越多,填补的速度跟不上撕裂的速度。

    

    盾墙在后退,在一寸一寸地被压向城内。

    

    很快,又一只死灵憎恶也加入了战斗。

    

    它没有走缺口,而是直接走向城墙,六条手臂上的武器同时砸在城墙上,石砖碎裂,灰浆飞溅,墙体被砸出一个凹陷。

    

    它用铁钩勾住墙垛,用锁链缠住墙体的凸起,然后开始往上爬,它的体型臃肿,但动作并不慢,六条手臂交替抓握,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沿着城墙外壁迅速攀爬。

    

    “拦住它——!”艾伦喊道。

    

    城墙上的几名圣光军士冲到死灵憎恶的上方,举起盾牌,准备在它爬上来的瞬间把它推下去。

    

    但死灵憎恶在距离墙垛还有几米的位置停下了,它没有继续往上爬,而是举起骨锤,从下往上砸向墙垛。

    

    “轰——!”

    

    墙垛被砸碎,碎石飞溅,站在墙垛后面的两名圣光军士被冲击波震飞,摔在城墙内侧的地面上。

    

    死灵憎恶趁机爬上城墙,六条手臂同时挥舞,在城墙上扫出一片空地。

    

    周围的圣光军士试图围攻它,但它的六条手臂同时攻击,根本近不了身。

    

    骨锤砸飞一个,巨剑斩倒一个,锯齿刀刃劈开一面盾牌,钉头槌砸碎一顶头盔,铁钩抓住一个人的衣领把他甩下城墙,锁链横扫逼退试图从侧面靠近的人。

    

    只是一瞬间,这段城墙上的守军就被清空了一小片。

    

    越来越多的缝合怪顺着死灵憎恶打开的缺口爬上城墙,开始在城墙上蔓延,像癌细胞一样扩散。

    

    城墙上,到处都在战斗,到处都在流血,到处都在死人。

    

    与此同时,地下战场。

    

    矮人们的盾墙还在支撑,但已经快撑不住了。

    

    地穴领主们改变了战术,不再试图正面突破矮人的盾墙,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挖掘,从不同的方向朝矮人阵线的侧翼和后方渗透。

    

    隧道里太黑了,黑暗天幕的影响同样渗透到了地下,矮人们的符文照明灯只能照亮身边极小的一片区域,而亡灵随时都可能从任何方向钻出来。

    

    一只地穴潜伏者从隧道顶部扑下来,砸在盾墙后排,把两个矮人战士压在地上,节肢刺穿他们的盔甲,鲜血从甲片的缝隙里涌出来。

    

    旁边的矮人战士转身去救,但侧面又有一只地穴潜伏者从岩壁里钻出来,口器咬住一个矮人战士的胳膊,猛地一扯,整条胳膊连同肩甲一起被撕了下来。

    

    惨叫声在隧道里回荡。

    

    托林转过身,一锤砸碎那只地穴潜伏者的头颅,但他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越来越多的地穴潜伏者从各个方向钻出来,矮人们的阵型开始散乱,盾墙不再完整,缝隙越来越多,亡灵从缝隙里涌进来,和矮人们近身肉搏。

    

    在地下,在狭窄的隧道里,在黑暗中,矮人们和地穴生物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战锤砸在甲壳上,甲壳碎裂,黑色的血液喷涌。

    

    节肢刺进盔甲的缝隙,刺穿血肉,刺穿内脏。

    

    口器咬住头颅,牙齿嵌进骨头,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让人头皮发麻。

    

    矮人们在倒下,一个接一个。

    

    托林的战锤已经被血浸透了,他自己的血,同伴的血,亡灵的血,混在一起,黏稠得握不住锤柄。他的左臂被节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从最初的近百人,到现在只剩下大约一半,而且还在继续减少。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如果他退了,这些地穴生物就会从地下挖穿城墙地基,让整段城墙塌陷。

    

    到时候,缺口就不止四五米了,而是几十米,上百米,整座城都会暴露在亡灵面前。

    

    他只能顶住,用命顶。

    

    “稳住——!”他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别让这些肮脏的虫子过去——!”

    

    但其实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只是最后的挣扎。

    

    地面,缺口处。

    

    死灵憎恶们已经冲垮了缺口处的防线。

    

    圣光军士们的盾墙在它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骨锤砸下来,盾牌凹陷,人飞出去,巨剑横扫,盾牌被劈开,人倒下,锁链抽打,人被缠住,拖进亡灵堆里。

    

    圣光军士们在拼命,在用命填,但这完全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住。

    

    一个圣光军士抱住一只死灵憎恶的腿,圣光在他体内燃烧,从毛孔里涌出来,金色的火焰灼烧着死灵憎恶的皮肉,但对方却完全不痛不痒。

    

    死灵憎恶低头看了他一眼,用铁钩钩住他的后背,把他从腿上扯下来,然后扔进身后的亡灵堆里。

    

    另一个圣光军士从侧面冲上来,一剑斩在死灵憎恶的腰侧,圣光炸开,在它身上炸出一个大洞,黑色的血液喷涌。

    

    死灵憎恶转过身,用锯齿刀刃劈在他的肩膀上,刀刃切入锁骨,卡在骨头里,然后猛地一拉,整条胳膊被卸了下来。

    

    圣光军士惨叫一声,单膝跪地,但他没有倒下,用仅剩的那只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捅进死灵憎恶的腹部。

    

    然后他被骨锤砸飞了。

    

    盾墙在崩塌,不止是某一段在崩塌,而是整条防线都在崩塌。

    

    缺口在扩大,从四五米变成七八米,从七八米变成十几米,亡灵从缺口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体,像无法阻挡的死亡。

    

    圣光军士们在后退,在被推着后退。

    

    尽管他们还在战斗,还在用盾牌顶,还在用剑砍,但他们在止不住地退后,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无法控制。

    

    艾伦已经失去了指挥能力,因为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而亡灵却越来越多了。

    

    托马斯从另一侧冲过来,带着一队圣光军士试图填补缺口,但他们刚冲进缺口,就被亡灵潮水吞没了。

    

    他拼命杀出来,浑身是血,身后只跟着三四个人。

    

    赵铁山站在城墙内侧,指挥民兵往缺口处运送滚木礌石,但民兵们已经不是在运送了,而是在扔。

    

    他们把滚木礌石扔在缺口处,然后转身就跑,因为亡灵已经涌到了面前。

    

    滚木礌石堆成的第二道防线在亡灵面前像积木一样被推倒,缝合怪用身体撞开滚木,死灵憎恶用武器砸碎礌石,骸骨卫士踩着碎石往前冲。

    

    就在正对着这处缺口的城墙之外,亡灵狂潮让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一百多名死亡骑士正在列阵。

    

    它们骑着梦魇战马,黑甲上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骑枪平端,枪尖上的死灵能量在黑暗中拖出长长的尾焰。

    

    在它们身后,是上千名黑骑士。

    

    这些黑骑士的战斗力比死亡骑士稍差一些,但同样是精锐战力,同样是亡灵军团的核心战力,同样是无数生者的噩梦。

    

    这些骑士排成了一个巨大的锲形冲锋阵,阵尖对准了城墙缺口。

    

    只需要等前方的死灵憎恶和缝合怪把缺口处的圣光军士彻底击溃,它们就会发动冲锋。

    

    一百多骑死亡骑士,上千名黑骑士,从缺口涌入,在城内横冲直撞,足以把整座城市的防线一举粉碎。

    

    没有人能挡住这样的冲锋。

    

    没有人。

    

    城墙上,艾莉亚靠在墙垛上,短剑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的脸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亡灵的,她的左肩被一支黑暗游侠的箭矢射穿,整条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她的腿也在流血,是被一只石像鬼的爪子划开的,皮肉翻卷,已经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筋膜。

    

    她看着缺口处正在崩塌的盾墙,看着那些正在涌来的死亡骑士,看着头顶那片永远不会有黎明的黑暗天幕。

    

    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边境巡逻队,雾喉裂谷,峭壁营地,林歌镇,晨风要塞,银月城……

    

    然后画面定格在一张年轻的脸上,她的弟弟,艾伦迪斯。

    

    他被救出来了,他还活着,在银月城的医院里养伤,她出发之前去看过他,他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说等他伤好了也要来帮忙。

    

    艾莉亚闭上眼睛。

    

    她可能回不去了。

    

    卡里斯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柄短剑,剑刃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冷,像一块石头,但她的手在发抖。

    

    是因为疲惫与绝望。

    

    她在第七军团待了六十二年,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生死,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得像铁一样。

    

    但此刻,她发现自己没有。

    

    她看着那些正在涌来的死亡骑士,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亡灵之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一切都完了。

    

    塞拉斯站在城墙内侧的医疗帐篷里,手里还攥着一团浸过生命药剂的纱布,但他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帐篷外面那片黑暗,听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厮杀声、惨叫声、亡灵的低吼声。

    

    他的手在发抖,纱布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被血浸透。

    

    他想起银月城,想起生命学派的大图书馆,想起安雅里斯大长老温和的笑容。

    

    大长老说,生命法术的终极意义不是治愈伤口,而是守护生命。

    

    塞拉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团翠绿色的光芒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尽力了。

    

    他真的尽力了。

    

    但他只有一个人,他的法力有限,他的能力有限,他救不了那么多人。

    

    缺口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圣光军士们被亡灵潮水冲散,被分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小组,背靠着背,在亡灵的包围中做最后的抵抗。

    

    艾伦被一只死灵憎恶的锁链缠住脚踝,拖倒在地,他拼命挣扎,用剑砍锁链,但锁链太粗了,剑刃砍在上面只溅起一串火星,他被拖向亡灵堆,眼看着就要消失在黑色的潮水中。

    

    托马斯冲过去想救他,但被一只缝合怪挡住了去路,他一剑斩在缝合怪的脸上,圣光炸开,把那张腐烂的脸炸掉半边。

    

    缝合怪却没有倒下,反而用双手抓住他的盾牌,猛地一扯,盾牌脱手飞出。

    

    托马斯后退两步,稳住身形,举起剑准备再战,但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他下意识地侧身,一支黑色的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城墙上,箭尾还在颤动。

    

    黑暗游侠。

    

    他转过头,看见黑暗中几点幽绿色的光芒正在闪烁,那是黑暗游侠的眼睛,正在瞄准他。

    

    托马斯咬紧牙关,握紧剑柄。

    

    他可能撑不过去了。

    

    但他不会退。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