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下一片火海。
金色的火焰在城墙脚下燃烧,把那些还在涌来的食尸鬼挡在外面。
有些食尸鬼试图从火墙的缝隙中钻过去,但火势太猛了,缝隙太窄了,它们冲过去的时候身上已经着了火,往往爬不到一半就被圣焰烧断了爪子,坠落进火海。
城墙上的民兵们没有停手,一桶接一桶的神圣火油被倾泻下去,一根接一根的滚木被推下去,一块接一块的礌石被砸下去。
他们的动作从最初的慌乱变得熟练,从熟练变得机械,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还在往上爬的东西,手不停,脚不停,嘴也不停,有人在数数,有人在骂娘,有人在毫无意义的呐喊着给自己壮胆。
但狂化食尸鬼们太疯狂了,它们根本无惧死亡,丝毫没有因为火海亦或滚木礌石而有丝毫的畏惧与停顿,并且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刚刚砸落下去一只,紧接着又爬上来两只,砸落了这两只,又爬上新的五只。
它们前仆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爪子插入石缝,身体往上窜,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长枪——!”
圣光军士们从墙垛后面探出身子,手持圣银双刃枪朝下狠狠刺去。
枪尖刺入食尸鬼的头颅,圣光炸开,把这些可憎的怪物烧成一团坠落的火球。
但也有圣光军士一枪刺空,让身下那只食尸鬼猛地往上又窜了一截,爪子抓住墙垛边缘,翻身上了城墙。
它落地的瞬间就扑向最近的一个民兵,利爪撕开他的腹部,鲜血和内脏涌出来。
民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被鲜血糊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食尸鬼低头就要去啃噬,一柄符文重剑从侧面斩来,削掉了它半边脑袋,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栽下城墙。
“堵住缺口!别让它们上来!”
艾伦冲了过来,盾牌砸在一只刚爬上城墙的食尸鬼脸上,把它砸得往后仰倒,后面的圣光军士一枪刺穿它的脑袋。
更多的圣光军士围了上来,长枪齐刺,把那些翻上城墙的食尸鬼一只接一只地捅下去,但城墙太长了,缺口太多了,而且这些食尸鬼爬得实在是太快了。
又一只食尸鬼从两个圣光军士之间的缝隙窜上城墙,扑向一名正在后面重新装填的圣光打击者。
那射手刚刚反应过来,食尸鬼就已经扑到了身前,他来不及举弩,只能往后闪避,食尸鬼的爪子从他胸口划过,双层密织链甲的最外层竟直接被硬生生划出一道浅浅的爪印。
圣光打击者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弩机脱手而出,狂化食尸鬼趁机压了上来,它嘴里的黏液几乎都快滴在他脸上了,恶臭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从侧面飞来,贯穿食尸鬼的眼眶,自然之力在颅内炸开,把它的脑袋炸成碎片。
无头的尸体压在射手身上,灰黑色的血液流了他一脸。他推开尸体,大口喘气,看见奥利弗站在十几步之外,手里的附魔短弓还在震。
“谢……”他刚刚张开嘴,就看见奥利弗已经转过身去射下一只了。
城墙上,战斗进入了白热化,滚木礌石还在往下砸,火油还在往下泼,圣光军士的长枪还在不停地刺,巡林者与圣光打击者的箭矢还在不停地飞。
但食尸鬼也在不停地爬上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林舟站在城楼上,手按在剑柄上,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缺口,等一个需要他亲自出手的时刻。
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体内的光耀之力在涌动,在咆哮,在渴望释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城外火海的火势变得越来越小,火墙虽然还在燃烧,但只有勉强一米多高了,那些被泼洒出去的神圣火油快烧完了。
城墙脚下堆满了焦黑的残骸,有些还在燃烧,有些已经烧成灰烬,被风吹散。
狂化食尸鬼的攻势也在减弱,这当然不是因为它们渐渐畏惧了,而是剩余还活着的狂化食尸鬼已经越来越少,换而言之,它们快死干净了。
冲过火线的食尸鬼越来越少,从一百多只降到几十只,再降到十几只。
城墙上,最后一只翻上来的食尸鬼被三柄长枪同时刺穿,从城墙上挑落下去。它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城下的火墙还在烧,虽然火势越来越小,但也已经没有食尸鬼再从火海里冲出来了。
数千只狂化食尸鬼,现在全部都倒在了城墙成了一座座小山,火焰还在上面烧。
城墙上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发出的呻吟声。
但亡灵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弩手——!”
托马斯的怒吼声从城墙另一侧传来,林舟转头望去。
趁着狂化食尸鬼们作为炮灰吸引注意力并承受大部分打击的时候,更后方的骷髅弩手军阵已经成功推进到了射程以内。
它们在骸骨卫士的盾墙后面蹲下,弩机端起,箭尖瞄准城墙,数千架弩机,数千支骨箭,幽绿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片燃烧的鬼火。
骨箭如暴雨倾泻,数千支弩矢同时离弦,在空中汇成一道黑色的洪流,朝整面城墙罩下来。
箭矢上附着的死灵能量拖出幽绿色的尾焰,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绿色。
“举盾——!”
一千多面筝形钢盾同时举起,盾面上的圣徽浮雕在后方圣光枢纽的共鸣下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面盾牌上涌出来,在城墙上空汇聚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在圣光枢纽的响应下,一整面光幕从城墙顶端升起,像一堵半透明的金色墙壁,把整段西侧城墙都笼罩在里面。
下一刻,骨箭撞上了光幕。
嗤——!
死灵能量和圣光接触的瞬间,爆出刺耳的灼烧声,骨箭像冰块掉进沸水,在接触光幕的瞬间就开始融化、崩解、汽化。
幽绿色的尾焰被金色的光芒吞没,箭杆在光幕中化为灰烬,箭头熔成铁水滴落,数千支骨箭,数千道幽绿色的轨迹,撞上那面金色的光幕,像飞蛾扑火,像雪落熔炉,像黑暗遇见黎明。
绝大部分骨箭都在光幕中化为了虚无。
但“绝大部分”并不代表“全部”,屏障不是完美的,依然有少数弩矢从屏障没有完全覆盖到的盲区和缝隙间穿过,带着死灵能量射进了城墙上的守军中间。
一个民兵正在搬运礌石,一支骨箭从他的后颈射入,从喉咙穿出,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倒在了礌石堆上,血从喉咙的伤口涌出来,在石头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一个民兵正在给弩机上弦,一支骨箭从侧面射来,贯穿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手里的弩机掉在地上,伤口处的皮肉迅速发黑,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向四周蔓延,像毒蛇在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张嘴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整个人无力地往后倒去。
旁边的同伴扶住他,看见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迅速变黑——箭上有毒。
“医疗队——!”
同伴扯着嗓子喊,但声音被战斗的喧嚣吞没了,他只能自己拖着那个伤员,把他往城墙
“让开!让开!伤员!伤员!”
越来越多的民兵中箭,因为他们的装备普遍不如有着双层密织链甲保护的圣光打击者和身穿重型具装札甲的圣光军士。
有人被射中大腿,有人被射中手臂,有人被射中腹部,一处处伤口在弩矢中蕴含的死灵能量作用下迅速发黑,紧接着开始溃烂,往外渗黑色的脓液。
哀嚎惨叫声从城墙各处接连响起,来自于那些被同伴拖着往城墙内侧跑的,靠着墙垛坐在地上等救援的,甚至还有人当场昏迷随后被直接抬了下去。
塞拉斯蹲在城墙内侧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手里攥着一团浸过生命药剂的纱布,正在给一个被射中腹部的民兵包扎。
他的手指不再像最开始那样老是发抖,动作也越见娴熟,纱布被按在了伤口上,随后翠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和伤口里的死灵能量对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那个民兵疼得弓起身体,嘴里咬着木棍,牙龈都咬出了血来。
“担架!下一个!”塞拉斯头也不抬地喊。
旁边的助手把包扎好的伤员抬走,另一个助手把新的伤员抬进来,帐篷里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浓腻得让人恶心想吐。
但塞拉斯没有吐,他只是不停地包扎,不停地施法,不停地喊“下一个”。
每多救一个,城墙上就多一个能战斗的人,就多一分能让后方领地内所有老弱妇孺活下去的希望。
“下一个。”
……
“压制他们的射击频率!”
城墙上,圣光打击者们开始了还击。
破魔钢矢从城墙上接连飞射出去,射进骷髅弩手的阵列,被骷髅弩手们前方的骸骨卫士盾墙挡住了不少,但也仅此而已了。
即使那一面面黑铁骨盾排列的极其密集,盾面与盾面之间的缝隙被刻意错开,弩矢很难找到空隙。
可每一名圣光打击者,即使抛去更精良的装备和他们所掌握的圣光之力不谈,他们每一个人也都是比瓦兰迪亚狙击弩手还更胜一筹的神射手。
他们射出的弩矢从盾墙上方飞过、从盾墙侧面绕过、从盾墙间隙穿过,几乎绝大部分射出弩矢都能贯穿一个骷髅弩手的颅骨,圣光随后在骷髅弩手体内炸开,把它烧成一堆焦黑的碎骨。
巡林者们同样在射击。
他们的射击频率比圣光打击者快得多,虽然人数还不到圣光打击者的十分之一,但他们射出的箭矢却几乎有过之而无不及,密集的如同暴雨中的雨点,以各种各样刁钻的角度射向骷髅弩手的阵列,甚至许多箭矢还能在自然之力的加持下进行极小幅度的拐歪,以敌人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命中目标。
巡林者们专射那些躲在盾墙后面的骷髅弩手,箭矢从盾牌的缝隙间穿过,钻进骷髅弩手的眼眶,自然之力在颅内炸开,魂火熄灭。
亦或是钻进骷髅弩手的脖子,自然之力在颈椎里炸开,头骨飞出去,钻进骷髅弩手的胸膛,自然之力在胸腔里炸开,肋骨断裂,脊柱粉碎。
骷髅弩手的阵列开始渐渐松动,就连射击频率也开始下降。
这并非是因为这些没有丝毫智慧可言的不死生物也被打怕了,而是因为他们的数量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前排的弩手整排整排的被射杀,后排的又向前补上,补上的又被射杀,再补,再杀。
它们在消耗,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被消耗,每被射杀一只,就需要从后方调一只上来,每调一只上来,就需要时间,每消耗一点时间,射击频率就下降一点,如此循环往复。
每一轮的齐射都比上一轮更稀疏一分,渐渐地,骨箭已经不像特大暴雨了,转而变成暴雨,变成大雨。
可以预料到的是,这个趋势会不断持续,大雨还会继续慢慢变成中雨,紧接着是小雨,甚至是雨后的水滴。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即使城墙上的神射手们命中率再高,也绝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被尽数解决的。
在彻底停下之前,骨箭之雨始终都在持续着,城墙上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从十几人到几十人,然后是上百人,越来越多的伤员被往城墙下运送,医疗区渐渐开始变得拥挤。
塞拉斯已经完全忙不过来了,就连其他的医生也全都陷入了极其忙碌的状态,甚至是一些学过简单急救的民兵都开始加入进来帮忙,不过他们能做的只是止血和包扎,死灵能量的侵蚀只能靠生命法术亦或者圣光来驱除。
可掌握圣光的战士每一个都是宝贵的战斗力,留在后方医疗区中的根本没有多少,而生命法术更是只有塞拉斯一个人掌握。
骨箭像雨滴一样倾泻,维持光幕圣光之力在持续消耗,圣光军士们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流失,有人开始喘粗气,连握盾的手都开始发抖。
林舟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还在持续倾泻的骨箭之雨,看着光幕在每一次撞击后亮度都变得更黯淡一分,看着圣光军士们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他的手再次按上了剑柄。
“坚持住。”他喃喃道,不知是对别人说还是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