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军士们的盾阵开始向前移动,盾牌上的圣光比之前更亮,长枪从盾隙间刺出,每一次突刺都能带走一只亡灵。
奥利弗带着费奥纳冠军们从侧面发起反击,箭矢如暴雨般倾泻,专门射杀那些试图从两翼包抄的骸骨勇士。
艾莉亚和卡里斯冲出盾阵,手中的短剑高效收割着残存的亡灵。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只石像鬼被奥利弗一箭射穿心脏,从空中坠落时,隘口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舟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惩戒之力消耗过度,整个身体都在抗议,腰侧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渗透绷带,顺着身子在往下淌。
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亡灵的碎骨和残肢,石像鬼的碎石块,地穴潜伏者巨大的躯壳,当然——也有人类的。
五个圣光军士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三个费奥纳冠军倒在崖壁下,其中一个很年轻,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托林蹲在他们旁边,矮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托马斯走过来,他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血顺着面庞往下滴,但他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是看着林舟。
“阵亡七人,重伤四个,还有不少人或多或少都带点伤。”
林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向隘口外的方向。
那里,荒原在夕阳下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而在那尽头的地平线上——
雄伟的城墙轮廓,已然清晰可见。
那应该就是原先城北要塞的城墙,但比离开时更长了,还向两面延伸了出去,一眼望不见尽头,似乎是把整座领地都包裹了起来。
城墙上,一个个符文灯开始亮起,一整排温润的蓝色光芒在暮色中延伸开来,像一条发光的丝带镶嵌在城墙上。
“城墙似乎扩建了……”
托林走到他身边,眯起眼眺望,“全都是符文灯?巴林大师还真把整座城都点亮了?”
林舟看着那些光,那些在暮色中一盏接一盏亮起的光,那些从他们离开那天就开始修建,如今终于点亮整座城墙的光。
两个多月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枚种子微微温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
“终于到了……”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
托马斯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但林舟能明显感觉到这位步兵统领也松了一口气。
塞拉斯从旁边走过来,年轻的精灵抱着木盒,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里多了一丝好奇。
他看着远处那些发光的城墙,又看看林舟,欲言又止。
“这就是你的领地?”他终于忍不住问。
林舟点了点头。
塞拉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口,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怎么了?”林舟立刻警觉。
塞拉斯的嘴唇在发抖,眼睛盯着远处的城池,瞳孔剧烈收缩:
“有……有邪恶的气息……是亡灵……它们在靠近……”
“在哪里?有多少?”卡里斯快步走过来。
塞拉斯闭上眼睛,全身都在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抱着木盒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默念什么。
“很多……”他的声音发颤,“至少……至少三千……离我们……就在不远处……”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浑厚而刺耳,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死亡叹息。
它穿透暮色,穿透荒原,穿透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艾莉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是亡灵的进攻号角!”
林舟猛地抬头。
远处的城墙上,那些刚刚亮起的符文灯还在。
但在灯光下方,在城墙与荒原相接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涌动,它们像潮水一样从黑暗中涌出来,一层一层地拍打在城墙上。
火光从城头炸开,喊杀声隐约传来,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托马斯握紧剑柄:“他们正在攻城!”
林舟没有犹豫。
“所有人,全速前进!”他拔剑出鞘,剑身上的金色纹路瞬间亮起,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我们直接从背后杀进去!”
队伍开始加速。
林舟冲在最前面,胸口的种子在剧烈脉动,一下比一下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想起离开那天回头看到的最后一缕炊烟。
想起艾伦和赵铁山等人站在城墙上的身影。
想起那个光茧里沉睡的人。
……
夜色降临。
远处的火光越来越清晰,城墙上,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那些符文灯还在亮着,但有几盏已经被砸碎,断断续续地闪烁。
林舟停下脚步,抬起手。
队伍在他身后散开,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气,但没有人出声。
他看向前方。
亡灵的后阵就在数百步外。
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向城墙涌动,有的举着简陋的云梯,有的推着撞木,有的只是在城墙下堆积,试图用自己的躯体堆出一条斜坡。
而在亡灵后阵的更远处——
林舟眯起眼。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骨制祭坛,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至少三层楼高。
祭坛顶端,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正在挥舞法杖,每一次挥动,就有一道幽绿色的光芒射向城墙。
“那似乎是他们的指挥官。”卡里斯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一名高阶巫妖。”
林舟盯着那座祭坛,盯着那个黑袍身影,盯着祭坛周围那些精锐的亡灵守卫——
至少一百名骸骨勇士,还有十几只石像鬼在上方盘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
出发时一共五十名圣光军士,三十名费奥纳冠军,二十名圣光打击者,精神抖擞,士气旺盛。
圣光军士还剩三十多人能战斗,费奥纳冠军还有二十人出头,圣光打击者剩十六人。
人人疲惫,半数负伤,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因为家园就在眼前,敌人就在前方。
“奥利弗。”林舟开口。
奥利弗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你带卡里斯、艾莉亚,还有所有费奥纳冠军,绕到那座祭坛后面。”林舟指向骨制祭坛的位置,“等我这边打响,吸引敌人注意,你们就动手,目标是那个巫妖,一轮齐射,务必将它毙命。”
奥利弗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身后的费奥纳冠军们打了个手势。
二十多个身影无声地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林舟转向托马斯。
“你带圣光军士和圣光打击者,跟我从正面冲。”
托马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林舟握紧剑柄。
“所有人,准备战斗!”
……
夜浓如墨。
林舟带着队伍从亡灵后阵的侧翼摸进,借着夜色的掩护,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那些骸骨勇士背对着他们,盯着前方的城墙,没有发现身后的危险。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林舟停下脚步,抬起右手。
身后的圣光军士们同时停住,盾牌微微举起,长枪握紧,圣光打击者们单膝跪地,十字弩已经上弦,箭尖对准了前方的亡灵。
林舟看向远处的骨制祭坛。
那座祭坛就在前方不远处,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倒不是因为它散发的光芒,而是因为它周围那层幽绿色的雾气,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就有一缕灰黑色的死灵能量从中涌出,飘向前方的战场。
祭坛顶端,那个黑袍身影还在挥舞法杖。
林舟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他举起剑,剑尖指向天空,惩戒之力疯狂涌入剑身。
金色的光芒在剑尖炸开,像一颗信号弹直冲云霄。
周围的亡灵受到这股扩散的惩戒之力影响,虽然不至于直接受创,但动作也变得缓慢了许多。
“杀——!”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圣光军士们紧随其后,盾牌上的圣光全开,数十团金色光芒在黑暗中撕开一道耀眼的裂口。
亡灵军阵最后方的那些骸骨勇士终于反应过来了,它们转过身,眼眶里的魂火剧烈跳动,举起锈蚀的武器朝这边冲来。
但众人已经冲进了后阵之中。
林舟的剑斩在一只骸骨勇士的脖颈上,剑锋切入骨骼的缝隙,圣光在它体内炸开,把它整个上半身炸成碎片。
他没有丝毫停顿,侧身躲过第二只的劈砍,反手一剑斩断它的脊椎。
托马斯在他左侧,盾牌狠狠砸在一只骸骨勇士的脸上,把那颗骷髅头砸得粉碎,另一名圣光军士从他身后刺出长枪,贯穿另一只骸骨勇士的胸腔。
圣光打击者们在更后方,破魔钢矢一发接一发射出,每一箭都能带走一只甚至两三只试图冲过来的亡灵。
他们的射击频率不如费奥纳冠军,但准度极高,箭箭爆头,且贯穿力更强,往往一发弩矢能穿透好几只亡灵。
亡灵后阵大乱。
那些原本盯着城墙的骸骨勇士不得不转身应对背后的突袭,上空的石像鬼发现了异常,从高处俯冲而下,试图撕碎这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类队伍。
林舟一剑斩断一只石像鬼的翅膀,让它失衡坠落,还没落地就被旁边的圣光军士补了一枪。
“别停下!往前冲!打乱他们的阵型!”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盾阵撕开一道越来越宽的缺口,金色的圣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城墙上,有人发现了城外的异动。
艾伦站在城头,盯着那片突然亮起的金色光芒,瞳孔剧烈收缩。
那光芒他太熟悉了,那是异化的圣光能量,杀伤力得到了显著的增强,是他跟随林舟征战时无数次亲眼见过的惩戒之力。
但那光芒怎么会出现在城外,怎么会出现在亡灵的后阵?
除非……
“领主大人回来了!”他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传令兵激动地吼道,“打开城门!全军出击!”
传令兵愣了一下,然后面露狂喜之色,立即转身狂奔。
城门的绞盘开始转动,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打开。
哈罗德早已在城门后集结了骑兵,原本就有出城迎战的打算。
数百名帝国具装圣骑兵此时人马俱覆重甲,骑枪斜指地面,枪尖吞吐着金色光芒。
城门刚刚开到一半,哈罗德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策马冲了出去。
“圣光庇佑——!”
数百匹战马同时加速,铁蹄踏在地上的声音汇成一道滚雷。
金色的圣光从每一名骑兵身上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锥,直直撞入亡灵阵型。
寻常亡灵在光锥面前如纸糊的一般,刚一接触便立马灰飞烟灭。
林舟抬头,看见那片金色的洪流正从正面撕开亡灵的阵线。
他握紧剑,再次斩出。
“继续冲!和他们会合!”
远处,骨制祭坛的方向,随着周围大部分护卫被林舟等人吸引而去,狂暴的箭雨开始了倾泻。
奥利弗蹲在祭坛后方的一块巨石上,长弓拉成满月,一箭射出,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地贯穿祭坛外围一名骸骨守卫的眼眶。
他的手几乎快出残影,第一箭尚未射中之时,第二支箭便已经搭上了弦。
卡里斯和艾莉亚守在祭坛下方,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次出剑都有一只亡灵倒下。
艾莉亚的剑轻盈灵动,专攻咽喉和眼眶,卡里斯的剑沉稳狠辣,专门斩脊椎和关节。
费奥纳冠军们散落在祭坛四周的阴影里,箭如雨下,硬生生清空了一整片区域。
祭坛顶端,那个黑袍身影终于察觉到了危险。
他转过身,兜帽下的脸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两点幽绿色的魂火在跳动。
他举起法杖,灰黑色的雾气从杖尖涌出,朝奥利弗的方向罩去。
但费奥纳冠军们的速度更快。
这些神射手们没有瞄准巫妖的头颅,而是瞄准了法杖顶端那颗拳头大小的幽绿色宝石。
无数箭矢离弦而出,拖着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精准地射入那颗宝石。
“咔嚓——”
宝石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黑袍巫妖的动作僵了一瞬,法杖上的雾气瞬间失控,在他身边炸开,把他整个上半身都包裹了进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开始反噬,从他皮肤的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尚未等他有所动作,费奥纳冠军们的第二轮齐射已经到了。
这一次射的才是头颅。
一支支箭矢从巫妖的双眼射入,从后脑透出,箭尖上附着的斗气在他颅内不断爆炸,硬生生把那颗头颅炸得粉碎。
无头的躯体摇晃了两下,从祭坛顶端坠落。
林舟抬起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一剑斩断面前最后一具骸骨勇士的脊椎,然后转过身,看向正面战场。
哈罗德的骑兵已经冲破了亡灵的中阵,正朝这边涌来,托马斯带着圣光军士们从另一侧包抄,金色的盾墙在黑暗中推进。
亡灵们开始溃散。
这倒不是因为这些没有理智的死物也懂得恐惧,而是因为失去了指挥后,除了拥有自身智慧的高阶亡灵以外,大多数中低阶亡灵都会因为失去目标而开始漫无目的地散开游荡。
大部分低阶的动作开始变得混乱,有的还在往前冲,有的已经开始往后退,石像鬼们在夜空中盘旋,不知道该先攻击哪个方向。
“包围它们!”艾伦的声音从城门口传来。
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城门涌出,成群结队的帝国圣光军士、瓦兰迪亚圣光打击者、还有尚未掌握圣光之力的帝国军团步兵与瓦兰迪亚狙击弩手等士兵。
他们在城墙下列阵,然后开始向前稳定推进。
林舟站在战场中央,看着那些溃散的亡灵,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士兵,看着城墙上那些依然亮着的符文灯。
他忽然有些疲惫,很想就这么直接坐下。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他只是握紧剑,转过身看向最后几只还在顽抗的骸骨勇士。
“一个不留。”
……
战斗很快结束。
林舟站在城门口,看着士兵们打扫战场。
那些亡灵的碎骨被堆成一堆,接着浇上受过圣光祝福的火油点燃,金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动,把周围照得一片通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舟转过身,看见艾伦带着几人正朝他走来,他身后正是哈罗德、赵铁山、陈锋、巴林等领地核心管理层。
艾伦走在最前面,他比林舟离开时削瘦了一些,眼窝深陷,但此刻眼神却很亮。
“领主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哈罗德站在后面,这位骑兵统领身上穿着那副圣银重铠,铠甲上沾满了灰黑色的血污,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领主大人,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赵铁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陈锋站在最后面,这位民政官的手里还攥着一本账簿,脸上又是汗又是灰,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也在笑。
巴林走到林舟面前,矮人摸着胡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落在他腰侧那片被血浸透的绷带上。
“东西带回来了吗?”老矮人问。
林舟轻轻一笑,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枚种子还在,微微温热,一下一下地脉动。
“带回来了。”
巴林如释重负的笑了。
“那就好。”他说,“带回来了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