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原,卷起黄色的沙砾,打在戈鲁克的脸上。
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这点疼和他胳膊上那道焦黑的伤口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挂着的炒锅——这口锅正中央已经凹下去了一大块,边缘卷起,像朵丑陋的铁花。
这口锅在之前的战斗中,帮他挡住了一发弩矢。
现在,它成了耻辱的标记。
“头儿。”
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
戈鲁克回过头,看见了卡卡。
这家伙算是他们之中伤的最轻的了,只是被双刃枪斩断了一根手指。
“闭嘴,省点力气走路。”
四个人。
出发时二十五个,现在只剩下四个。
莫格走在旁边,拄着骨杖,他肩头的伤比戈鲁克还重——弩矢贯穿了左肩,从后面穿出来时带走了一大块皮肉。
他试过用先祖之灵的力量治疗,但效果很弱,只能用自制的草药糊住伤口,但效果也一般。
四个人沉默地走在荒原上。
荒原就是荒原,一眼望去,除了石头就是枯草,偶尔有几丛顽强的灌木,叶子也是灰扑扑的。
天空虽不像先前在城市中那样阴霾,但也是铅灰色的。
他们已经离开城市,往走了大半天,到了真正的荒原上。
这里是兽人、各种野兽、以及如豺狼人、蜥蜴人等其余一些种族生活的地方。
戈鲁克心里一直在想先前那些人类。
那些人类,穿着闪亮的盔甲,列成整齐的盾墙。
他们的武器会发光,他们的弩箭射得又准又狠,还有一个雌性会放光,能挡住莫格的法术。
二十一个。
戈鲁克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出发的时候是二十五个,回来四个,死了二十一个。
二十一个血矛部落的战士,死在了那些人类的手里。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
城市已经被地平线吞没,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方向,只要一直往南,穿过荒原,穿过废墟,就能回到那里。
回到那个遍地都是高楼,满是食物、铁器与物资的地方。
“我们会回去的。”戈鲁克突然说。
其他三人都看向他。
“带着更多的人。”戈鲁克盯着南方,“把他们的墙砸烂,把他们的铁皮剥下来,把那个雌性抓回来。然后……”
莫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酋长万一不同意呢?那片地方……属于亡灵。”
“亡灵最近变少了。”戈鲁克说,“你感觉到了吗?这次进去,那些骨头架子明显比前几次少了很多,就像是……它们自己离开了。”
莫格点了点头,他确实感觉到了。
往常进入城市废墟,经常会遭遇成群的精锐骷髅队伍,不让他们往城市内深入,但这次,一直到遭遇人类之前,他们都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为什么?”卡卡问道。
“管他为什么。”戈鲁克说道,“反正现在进去,不用跟那些骨头架子拼命,这是好事。”
另一名战士喘着气说:“但那些人类……也很强。”
“强才好。”戈鲁克狞笑一声,“强的对手,打起来才过瘾。而且他们的东西肯定也多——铁皮、武器、还有那么多食物,都比骨头架子的烂肉有用。”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皮袋里装着一盒压缩饼干。
他把压缩饼干拿出来,分成四份,递给其他人。
压缩饼干很硬,但能补充体力,四个人默默地嚼着,像四头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
吃完了,戈鲁克站起来:“走,天快黑了,我们得走快点了。”
荒原的夜晚比白天危险。
凶猛的野兽、游荡的怪物、还有各个种族的劫掠队,都在夜里活动。
四个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脚下,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戈鲁克抬手,示意停下。
他眯起眼睛看。
人影是绿色的,是兽人,大概五六个,围在一起,好像在剥什么东西的皮。
“自己人。”戈鲁克说。
他们走了过去。
那确实是一支兽人狩猎队。
五个绿皮,正围着一只刚刚猎杀的巨蜥蜴。
蜥蜴已经死了,头颅都被砍了下来,身体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一个兽人正在剥皮,手法熟练,刀刃在皮肉之间滑动。
狩猎队头领看到了戈鲁克,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手里的剥皮刀还在滴血。
“戈鲁克?”头领认出了他,“血矛的戈鲁克?你们怎么……”
他的目光在戈鲁克四人身上扫过,看到了伤口,看到了狼狈,看到了少了一大半的队伍。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戈鲁克没回答,他盯着狩猎队头领手里的蜥蜴肉,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头领会意,咧嘴笑了,他从蜥蜴后腿上砍下一条,扔给戈鲁克。
肉还温着,血淋淋的。
戈鲁克接过,坐下,张嘴就啃,生肉腥膻,咬起来费劲,但他吃得很快,像饿极了的野狼。
莫格和另外两人也坐了下来,狩猎队又扔过来几条肉,他们接过,默默地吃着。
狩猎队头领在戈鲁克对面坐下,自己也撕了块肉,边嚼边问:“南边?遇到麻烦了?”
戈鲁克啃完最后一口肉,把骨头扔到一边,抹了抹嘴上的血:“人类。”
“人类?”头领挑眉,“那些脆弱的人类?是他们把你搞成这样?”
“那伙人类不一样。”戈鲁克说,“他们穿着铁甲,好几十人,手上还有盾牌,站成墙,我们砍不动。”
他把战斗经过简单说了说,既没夸张,也没掩饰,就是陈述事实。
渐渐地,狩猎队的兽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仔细听着。
待到戈鲁克说完后,狩猎队头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回去。”戈鲁克站起来,挺直腰,“告诉酋长,带更多的人,再回去。”
头领看着他,点了点头,赞许道:“是该这样,战士的血不能白流。”
他站起来,从自己的皮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罐,递给戈鲁克:“草药膏,治伤的,虽然不一定管用,但总比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