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电机的轰鸣声在后院响起的时候,chu2正站在二号集装箱的调音台前面,手里拿着对讲机。
“电压稳了。臭老哥你那边呢?”
对讲机里传来珠手诚的声音,带着一点被电流压缩过的沙沙声。
“稳了。一号箱OK。”
Chu2放下对讲机,推了推额头上的墨镜。
她的酒红色长发被发电机吹出的热风撩起几缕,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她转过身,看着坐在键盘后面的凑友希那。
“继续。”
“刚才说到哪里。”
“说到你的想法是错的。”
Chu2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说Roselia的风格不能动。我没说要动。”
“我说的是在并排演出的衔接部分,需要一段过渡。”
“不是让你改风格,是让你在前一首和后一首之间加一个缓冲区。”
“不然上一首是Raise A Suilen的电子核,下一首直接跳到Roselia的哥特,观众的情绪会被扯断。”
“观众的情绪不会被扯断。”
凑友希那抬起头。
“反差本身就是效果。”
“黑暗之后的黑暗是麻木,黑暗之后的光明才是救赎。”
“Raise A Suilen的电子核如果是风暴,Roselia的音乐就是风暴过后的月光。”
“不需要过渡。”
“风暴停了月光自然会落下来。”
Chu2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这个比喻很好听。但是实际情况是。”
“风暴停了之后观众还需要喘口气。”
“你不给他们喘气的时间,月光落下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找自己的呼吸。”
“这个时候你的音乐再美他们也听不进去。”
“那是你的观众。”
“Roselia的观众不需要喘气。”
“你再说一遍。”
“Roselia的观众——”
“停。”
冰川纱夜的声音从集装箱角落传过来。
她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了一小片。
“刚才你们的争论,我记录了一下。从开始到现在,一共涉及了三个核心问题:第一,过渡段的必要性。第二,观众情绪的承受能力。第三,两队风格的兼容方式。”
她推了推眼镜。
“其中第二点属于不可量化的主观判断,继续争论没有意义。”
“建议回到第一点和第三点。”
Chu2和凑友希那同时转过头看着她。
纱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建议而已。”
今井莉莎靠在集装箱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看了一眼纱夜,又看了一眼友希那和chu2,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纱夜说得对。”
“你们俩再吵下去,发电机的油都要烧完了。”
“那就让它烧。”
Chu2说。
“反正我买了两桶备用。”
“这不是重点——”
莉莎笑出声来。那个笑声在集装箱里转了一圈,把空气里紧绷的弦松了一点点。
“chu2,友希那,你们俩吵归吵,但你们有没有发现。”
“你们其实说的是一件事?”
Chu2看着她。
“哪件事。”
“不能辜负观众的期待。”
莉莎把茶杯放在旁边的器材箱上。
“chu2你觉得需要过渡,是因为你怕观众跟不上。”
“友希那觉得不需要过渡,是因为她信观众跟得上。”
“你们两个的前提都是要把最好的东西给观众。”
“只不过你们对‘最好’的理解不一样,对‘观众’的理解也不一样。”
Chu2沉默了大概两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
“只是平时不需要在制作人面前说。”
莉莎转过头,看向pareo。
Pareo正坐在调音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她的假发今天是蓝色混紫色的双马尾,发尾搭在肩膀上,被耳机线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她注意到莉莎的目光,抬起头来。
“pareo什么都不知道哦~”
“你在写什么。”
“在记录chu2撒吗和凑小姐的吵架内容。”
“未来可以作为编曲的素材。”
“……你还真是忠实。”
“pareo只是觉得,能把吵架变成音乐的人,才是最好的制作人。”
“而我们的制作人正在练习这个本领。”
Chu2的耳根红了一下。
“谁在练习了。我是认真的。”
“嗯嗯,认真的练习~”
Pareo笑了。那个笑容和yer不一样。
yer的是温柔,pareo的是得逞。
她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本子合上。
Maskg和亚子坐在集装箱最角落的两把折叠椅上。askg手里端着一盒从便利店买来的炸鸡排,亚子手里拿着一瓶弹珠汽水。两人中间放着一袋薯片,已经被吃掉了一半。
“你觉得她们谁赢了。”
Maskg咬了一口鸡排。
“我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还在吵。”
亚子歪了歪头。
“吵不是不好吗。”
“吵比不吵好。上次我们乐队和另一个乐队拼盘,两边的主唱从头到尾都在说‘请多关照’‘哪里哪里’,结果上台之后完全搭不上。”
“至少她们在吵说明她们在乎。”
“而且你不觉得看她们吵架很有意思吗。就像在看一场没有观众的拳击赛。”
“不对,我们是观众。”
“对!我们是观众!所以我们要给她们加油!”
亚子站起来,举起弹珠汽水瓶。
“友希那加油——!”
“chu2也加油——!”
“吵出个好结果——!”
Chu2和凑友希那同时转过头看着她。
亚子举着瓶子,僵住了。
“……是不是不该喊。”
“是。”
纱夜替所有人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