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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已经收拾过了,供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香炉、蜡烛、水果、点心。
香炉是铜的,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蜡烛是红色的,粗粗的两根,上面描着金龙的图案。
水果是苹果和橘子,摆得整整齐齐的,每一个都擦得亮晶晶的。
点心是槽子糕和萨其马,用红纸垫着,看着挺喜庆。
墙上贴着一张红纸剪的福字,倒着贴的。
供桌旁边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铺着一块红布,是给“那一位”坐的。
刘念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站在供桌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打量了一眼。
她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下巴尖了,颧骨也突出来了,眼底有一层青黑色,看着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但她站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绷着一根弦,随时会断。
“刘念。”我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紧张。
“别紧张。”我说,“今天给你立堂口,你听我的就行。”
她点了点头。
栓柱把东西从车上搬进来,一样一样摆在供桌上。我把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红布包裹着的东西,放在供桌的正中间。
刘德厚在旁边看着,搓着手,不知道该干啥。
我让他去烧水泡茶,他“哎”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张师傅,”刘念忽然开口了,“我有点怕。”
“怕啥?”
“怕那位……”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怕那位不满意。”
我看着她,说:“你想多了。他等你等了那么多年,怎么会不满意?”
刘念没说话,低下头,又开始绞衣角。
她绞衣角的样子和她刚才说话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站得很直,说话也干脆利落,可一绞衣角就露馅了——她心里慌得很,只是嘴上不说。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嘴上硬,心里软,跟她爹一个样。
“把窗帘拉上。”我说。
栓柱走过去,把堂屋的窗帘拉上了。
窗帘是红绒布的,很厚,拉上以后屋里暗了不少,只有供桌上的蜡烛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
“点上香。”我说。
栓柱从包里掏出三炷香,点上,递给我。
我接过去,对着供桌拜了三拜,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暗沉的光线里格外明显。
烟是直的,一点都不歪,直直地往上升,在天花板上散开了。
我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跪下。”我对刘念说。
她跪在供桌前,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把你家老仙的名字,你先报一遍,我好有个数。”
我把红布包打开,里面是堂单。
刘念接过堂单,展开,铺在供桌上。她的手在抖,很轻微,但堂单上的字也跟着抖。她盯着堂单上的名字,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别急。”我说,“慢慢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报仙家的名字。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情况理应有刘家掌堂大教主亲自点卯报名的,但因为刘念这丫头身体本来就弱,再加上刚通完窍,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
所以便让刘念来报仙家的名字,不过呢,这名字也都是常天宗那老家伙给刘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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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问题,也是常天宗自己解决,这样一来我和栓柱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胡翠花。胡翠莲。黄天霸。黄天秀。常金凤。常金玉。蟒天龙。蟒天云。张秀英。李秀兰。王桂香。赵玉梅。孙秀芝。”
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怕念错了。声音在暗沉沉的堂屋里回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堂屋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嘶——”的一下,很轻,但在安静里清楚得像针掉在地上。
然后,温度降了。
不是冷,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的凉意。
像是有人在你背后站着,离你很近,近得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气,但你又不敢回头看。
刘念的身体在发抖,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我站在旁边,也没动。
栓柱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开门出去。
堂单前的烛火,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那火焰自己在动。
刘念也看见了,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躲,也没有叫。
她就那么跪着,直直地看着那扭动的灯火。
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然后直了。
青烟从香炉里升起来,不再是直的,而是打着旋儿往上飘,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在扭动身体。
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也不是从屋里任何一个人的嘴里发出来的,是从供桌的方向传来的。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念——”
那声音叫了一声。
刘念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刘念——”
又一声。
刘念抬起头,看着供桌。
那张红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不是写上去的,是印上去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布上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认得。
常天宗。
我心里一震。
常六爷来了。
供桌上的蜡烛忽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没有风。
堂屋里暗了一下,只剩下香头的红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然后,蜡烛又自己亮了。
火苗比刚才大了许多,橘红色的光映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供桌上的红布上,那行字还在,但颜色变了,从红色变成了黑色,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刘念跪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只留下一个一个的小圆点,很快又干了。
“常六爷,”我说,“您来了,就出来见见吧。”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