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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驱车返程涩谷警署的路上,车内气氛死寂。清野白哉单手握着方向盘,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所有可用的线索。

    松本康介最大的底牌,是顶层的权力、遍布体系内的人脉、可以随意调动的资源,以及藏在暗处的杀手与眼线。

    而他目前手握的筹码,只有一份未完全核实的行贿名单、三名死者的灭口案线索、青山秀木的审讯口供,以及伊藤诚的刑侦系、自己麾下的枪支对策系两支靠谱队伍。

    兵力微薄,线索零散,对手却权倾一方,手段阴狠。

    悬殊的差距,足以压垮绝大多数人的坚守。

    但清野白哉的眼底,只有愈发坚定的锐利。越是看似无解的困局,越是证明这黑暗积弊已久,越需要有人挺身而出,以身破局。

    车子驶入涩谷辖区,街头依旧是一派安稳繁华的景象。行人悠闲漫步,商铺正常营业,游客穿梭街巷,没人知道,这座看似平和的城区,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黑白风暴。

    回到警署,刚踏入办公大厅,清野白哉便敏锐察觉到了氛围的异样。

    往日忙碌有序的办公区,此刻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压抑。不少警员低头办公,眼神却时不时偷偷瞟向他,窃窃私语的细碎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荡。

    不用多想,清野白哉便知晓了缘由。

    松本康介的打压,已经开始了。

    顶层高层的约谈从来都不是秘密,他当众顶撞警务理事、执意深挖旧案的消息,必然已经传遍了整个东京警务体系。在所有人趋炎附势、明哲保身的眼中,他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自毁前程的疯子。

    触碰顶层权贵的利益,注定会被整个体系孤立。

    佐藤遥希第一时间看到了归来的清野白哉,她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迎了上来。少女的眉眼间写满了藏不住的焦虑,连日的紧张担忧让她脸色微微泛白,一双清亮的眸子紧紧锁着清野白哉,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前辈,您回来了。”佐藤遥希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警署里面……流言已经传开了,大家都说您顶撞了警视厅理事,执意要查稻川会的旧案,高层很不满,说要……调离您的岗位,甚至追责处分。”

    这些刺耳的流言,她一上午听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心口发紧。她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不懂权力的博弈,她只知道,自己的前辈一心扫黑除恶、守护治安,从未做错半分,不该承受这些无端的诋毁与打压。

    清野白哉神色淡然,仿佛从未听见周遭的流言蜚语,只是淡淡开口:“随他们说。身正不怕影斜,我履职办案,无愧职责,无愧警徽,何须畏惧流言。”

    他的从容镇定,稍稍抚平了佐藤遥希慌乱的心绪。

    “可是……高层真的会针对您的。”佐藤遥希咬了咬唇,声音软糯却真挚,“所有人都在劝您收手,都说稻川会的案子已经结案,再查就是自找麻烦,没人愿意站在您这边。”

    “不需要所有人站在我这边。”清野白哉看向她,目光温和却坚定,“真理从不在人多的一方,正义也从不依附权势。”

    话音落下,伊藤诚也快步从刑侦办公区走来,脸色凝重,步履匆匆。

    他径直走到清野白哉身侧,压低声音快速汇报:“清野,出事了。刚刚接到警视厅的临时通知,以‘跨区域办案违规、过度消耗警力、引发社会舆论恐慌’为由,勒令我们立刻终止所有稻川会关联余案的深挖调查。所有封存卷宗、审讯笔录、涉案证据,全部暂停调取,统一封存报备。”

    “不仅如此,上面还抽调走了我们一半外勤警力,说是支援东京本部专项任务,说白了,就是变相抽空我们的人手,切断我们的调查渠道。”

    伊藤诚的语气满是愤懑与无奈。

    这就是顶层权力的碾压。

    不需要捏造罪名,不需要公开问责,只需要一纸轻飘飘的内部通知,就能直接锁死所有调查路径。断人手、封证据、停核查,三步下来,等于彻底废掉了他们所有的追查手段。

    松本康介这是在用最稳妥、最体面的方式,强行结案,彻底封口。

    彻底断了他深挖真相的所有可能。

    办公大厅周遭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警员都竖起了耳朵,默默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眼神复杂,有观望,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明哲保身的怯懦。

    清野白哉面色未变,眼底的冷意却层层叠加。

    松本康介果然老谋深算,手段阴柔却致命。

    相比于直接的撤职查办,这种软性的釜底抽薪更加无解。合规、合法、冠冕堂皇,挑不出任何破绽,却能精准掐断所有线索,让所有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彻底沉入黑暗。

    “我知道了。”清野白哉淡淡开口,语气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警力被调走无妨,卷宗被封存无妨,官方渠道被封锁,那就查民间线索、查灰色轨迹、查权力覆盖不到的死角。”

    伊藤诚一愣:“可现在所有公务调查权限全部被冻结,我们根本没有合法依据继续深挖,一旦私自调查,被高层抓到把柄,就是违规违纪,后果不堪设想。”

    “违规?”清野白哉微微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扫黑除恶,追查命案,抓捕真凶,何违之规?”

    “权力可以封存卷宗,可以调走警力,可以封锁官方渠道,但封不住真相,挡不住正义。”

    他目光坚定,字字铿锵:“官方不让查,我们就私下查。不用公务权限,不走体系流程,以个人名义追查命案真凶,就算追责,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与所有人无关。”

    这句话落下,伊藤诚心神巨震。

    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代价。

    以个人名义私自追查已结案的重大涉黑案件,对抗警视厅高层指令,一旦被坐实,轻则记大过、革除职务,重则被安上藐视上级、扰乱警务秩序的罪名,彻底逐出警界,身败名裂。

    这是赌上了自己十年警途、半生前途的决绝。

    “清野!”伊藤诚急忙开口,“不值得!为了追查一个早已被高层定性的案子,赌上你的一切,太不值了!松本康介摆明了一手遮天,我们根本斗不过他!”

    “斗得过要斗,斗不过,也要斗。”清野白哉眼神澄澈而坚定,“三个活生生的人被当众灭口,无数黑金交易、官黑勾结的罪证被掩盖,无数受害者的冤屈无法昭雪。如果因为对手权势滔天,就选择视而不见、妥协退让,那我们穿这身警服,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从基层拼上来,见过黑帮横行霸凌平民,见过贪官污吏鱼肉百姓,见过正义无处伸张、罪恶肆意横行。我忍了一次又一次,让了一回又一回,可底线,从来不让。”

    伊藤诚看着眼前身形挺拔、孤勇决绝的挚友,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笃定:“好。你敢赌,我就敢陪。刑侦系所有愿意留下的兄弟,全部跟我们一起查。追责下来,我陪你一起扛,大不了一起脱警服,绝不留你一个人。”

    一旁的佐藤遥希听得眼眶微微发红。

    她看着孤身直面漫天压力、所有人都在退缩逃避,唯有他逆流而上的前辈,心底的敬佩与心疼交织缠绕。她终于彻底明白,外界所有关于清野白哉“冷漠严苛、不近人情”的评价,全都是偏见。

    他的冷,是对罪恶的冰冷,对权势的强硬;他的暖,是藏在心底,对平民、对正义、对初心最滚烫的坚守。

    没有丝毫犹豫,佐藤遥希上前一步,声音清亮而坚定:“前辈,我也留下来!我虽然外勤能力不足,不会抓捕、不会查案,但我可以整理线索、比对资料、梳理人脉、记录轨迹!我也陪您一起查,一起承担后果!”

    少女身形纤细,声音却无比笃定,在压抑的办公区里,格外响亮。

    清野白哉侧头看向她,眼底的凛冽稍稍褪去,掠过一丝柔和:“风险极大,一旦出事,你的职业生涯会彻底毁掉,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佐藤遥希用力点头,眼神无比认真,“警察的职责不是服从权势,不是明哲保身,是守护正义!前辈没有错,我相信您,也愿意跟着您坚守!”

    三人并肩而立,在所有人观望、退缩、避之不及的目光里,硬生生撑起了一道逆流而行的微光。

    办公区的警员们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无人再敢出声嘲讽,只剩下满心的复杂与羞愧。

    他们身居其职,手握公权,却在权势的威压下选择沉默退缩;而这位最年轻的课长,身居高位,前途光明,却甘愿赌上一切,追寻真相与正义。

    高下立判,羞愧难当。

    清野白哉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周遭所有人的视线,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快速部署私下追查的方案。

    “伊藤,你带着刑侦系的老人,重新复盘北区仓库灭口案。不用调取官方监控,我们私下走访周边废弃厂区的私人摄像头、周边居民、流浪人员,排查杀手的身形轨迹、车辆线索、逃离方向。专业杀手不会凭空出现,必然有迹可循。”

    “明白!”

    “遥希,你整理青山秀木的全部口供,拆分所有稻川会中层人员的人际关系、交易记录、利益链条,重点筛查所有与高层公职人员私下往来密切、资金流水异常的人员,单独建档。”

    “收到!”

    “我亲自对接吉川睦会会长。”清野白哉沉声道,“稻川会覆灭,松本康介失去了最核心的敛财工具和遮黑工具,他绝不会坐视吉川睦会占据涩谷空白。他要么会扶持新的黑帮势力,要么会暗中打压吉川睦会,重新掌控涩谷灰色产业。吉川睦会是现在唯一接触过稻川会核心内幕、又不受松本康介掌控的势力,必然藏着关键线索。”

    分工明确,思路清晰,即便被彻底切断官方渠道,他依旧能凭借缜密的逻辑,撕开黑暗的缺口。

    三人即刻分头行动,无视所有流言,无视高层禁令,在所有人的冷眼旁观中,悄然开启了一场孤军奋战的追查。

    与此同时,东京市中心的豪华别墅内,松本康介听完手下的汇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昂贵的实木桌面,儒雅的脸上笑意彻底敛尽,只剩下彻骨的阴寒。

    “封了他的卷宗,调走他的警力,断了他所有官方权限,他还不死心?还要私自追查?”

    黑衣杀手躬身垂首:“是。清野白哉、伊藤诚、佐藤遥希三人,无视本部禁令,私下复盘命案、梳理线索、接触黑帮势力,执意深挖旧案。”

    “倒是有点骨气。”松本康介冷笑一声,眼底杀机翻涌,“我原本想慢慢磨掉他的棱角,让他认清现实,乖乖妥协。既然他非要以卵击石,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他。”

    “不用再动用官方手段施压了。”松本康介缓缓开口,语气阴冷残酷,“官方打压太过显眼,容易留下把柄。既然他喜欢私下查案,无视规则,那我们就用规则之外的方式解决他。”

    他抬眸看向黑衣杀手,淡淡吩咐:“不用杀他。废了他的名声,毁了他的公信力,让他彻底沦为人人唾弃的败类。”

    “制造一份虚假的受贿记录、一份与稻川会私下勾结的假证据,匿名投放至警署内部、新闻媒体渠道。对外造势,宣称清野白哉故意包庇稻川会残余势力,借查案之名私下敛财,因为分赃不均,才刻意激化矛盾、无休止追查,制造警务混乱。”

    “另外,暗中制造几起小型治安动乱,街头斗殴、商铺骚扰,全部安在警力空缺、监管不力的头上,将所有舆论压力,全部压在清野白哉身上。”

    “我要让整个东京警务体系、整个社会舆论,都认定他是失职渎职、贪赃枉法的败类。”

    “等他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被警署彻底开除之后,再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他。到时候,一个声名狼藉的前警员意外身亡,无人惋惜,无人深究,干干净净,不留半点后患。”

    层层算计,步步阴毒。

    比起直接杀害,毁掉一个人的名誉、信念、一生,再将其抹杀,才是最彻底、最完美的封口方式。

    黑衣杀手沉声领命:“属下即刻执行。”

    “另外,盯住那个佐藤遥希。”松本康介补充道,语气阴恻恻的,“单纯愚蠢,不识时务,非要跟着陪葬。适时制造一点小意外,敲打一二,若是依旧不知悔改,便一并处理。”

    斩草,务必除根。

    暗处的杀局,已然悄然布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朝着清野白哉几人收拢而来。

    下午三点,第一批舆论风波准时爆发。

    数份匿名举报材料悄然流入涩谷警署内网,同时被悄悄投递至东京几家主流媒体的邮箱。材料图文并茂,伪造得无比逼真,虚假的转账流水、模糊的私下会面照片、刻意拼接的对话记录,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清野白哉徇私枉法,私通稻川会,借扫黑之名中饱私囊。

    短短半小时,整个警署彻底炸开了锅。

    内网论坛、警员私聊、办公区议论,所有话题全部围绕着清野白哉的“违纪丑闻”展开。

    “原来他执意不肯结案,不是什么坚守正义,是自己收了黑钱!”

    “难怪之前办案激进,原来是为了掌控稻川会的灰色资产,借机牟利!”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冷冰冰一副正直无私的样子,背地里这么肮脏。”

    “顶撞高层、执意乱查,根本就是怕自己分赃的事情暴露,想搅浑水掩人耳目!”

    恶毒的揣测、无端的诋毁、跟风的谩骂,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上午还只是流言非议,下午直接变成了有“证据”、有“实锤”的丑闻爆料。

    佐藤遥希整理线索的手骤然停下,看着内网漫天飞舞的污蔑言论,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通红。

    “太过分了!这些都是假的!全是伪造的!前辈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徇私枉法的事情!”

    少女又气又急,满心委屈,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所有人辩解对峙。

    清野白哉恰好从门外归来,刚刚结束与吉川睦会会长的秘密会面,神色依旧沉稳。他看着屏幕上漫天的污蔑丑闻,听着办公区刺耳的议论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早就料到,松本康介绝不会善罢甘休。

    权力碾压失效,便开始舆论构陷,是这类高位蛀虫最擅长的手段。

    “前辈!我们必须澄清!我们要向上层举报!这些都是恶意伪造的证据,是有人故意陷害您!”佐藤遥希急忙拉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

    “没用的。”清野白哉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松本康介掌控舆论渠道、掌控上层话语权,现在所有的辩解,都会被认定为负隅顽抗、拒不认罪。越解释,破绽越多,越描越黑。”

    伊藤诚也匆匆赶回,脸色铁青:“我已经核查过了,伪造证据做得极其专业,流水、照片、记录全部足以以假乱真,普通核查根本看不出破绽。而且媒体那边已经开始预热,再过不久,全网都会传遍你的负面新闻。”

    “我知道。”清野白哉淡淡应声。

    他早已看透对方的算计。

    对方要的从来不是立刻定罪,而是先毁掉他的公信力,让所有人不再相信他的坚守,不再认可他的正义,让他沦为孤家寡人。

    等到舆论彻底发酵,人人唾骂,再顺势将他革职查办,一切便顺理成章。

    前路风雨飘摇,恶意环伺,权力、舆论、黑暗势力,全部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可清野白哉站在喧嚣非议的中心,脊背依旧挺直如松,没有半分弯折。

    舆论可以诋毁他的名声,权力可以剥夺他的职位,黑暗可以布下漫天杀局,却永远无法篡改真相,无法磨灭罪恶,无法击溃他心中的正义与初心。

    “不用辩解,不用澄清。”清野白哉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望向窗外层层笼罩的阴霾,“他越是急着构陷我、抹黑我,越能证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他慌了。”

    “松本康介坐镇高位数十年,从未有人敢撼动他的利益,从未有人敢撕开他的假面。如今,他终于开始害怕真相败露,开始不择手段。”

    他转头看向身侧满脸担忧的两人,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周遭所有嘈杂:

    “流言蜚语、构陷抹黑、权力打压,都只是暂时的。”

    “真相或许会被掩盖一时,正义或许会迟到一程,但永远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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