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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 轻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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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苑深深,

    飞檐上的脊兽沉默地蹲着,

    檐角风铃偶尔响一声,像是夜在叹息。

    凤华宫里,元月仪轻拍着宝贝儿子,

    等他睡熟后掖好被角,放下帐子起身往外。

    青提打起珠帘。

    元月仪微微歪头,

    青丝一荡入外间,到书案后坐定,

    抽开右手边斗柜的小抽屉,纤指捏出一封信,展开来细看,

    烛火跳跃间,

    那从来疏懒散漫,好似什么也不在乎的眉眼,时而微颦,时而舒展,时而无奈,时而欢喜……

    最后,竟难得凝上丝丝缕缕想念的雾色。

    青提微叹。

    信是虞山来的。

    三日前,公主收到便立即回了信。

    但这三日晚间,她却总要将信拿出来反复看。

    虞山对公主而言是极重要的地方。

    如果不是这次到了不得不回京的份上,公主怕也不会回来。

    “他一向任性,要人盯着才会好好休息,瞧瞧,如今我才离开两个月,告状的信都一沓了。”

    元月仪低声呢喃,

    话未尽,蹙眉轻叹一声。

    青提想安抚,

    无奈素来沉默寡言,这会儿竟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抚,最后有些懊丧地闭上了嘴。

    倒是元月仪,

    片刻失神后仔细地将那信折好,收放回原来的位置。

    “让你留意徐鹤卿,他怎么样?”

    青提垂首:“离宫后直接回了府……宫门落锁之前,七殿下递了消息进来,说徐大人把自己关在书房。

    徐家二房、三房因分家的事情去闹,

    他也半步未出,只将人请走。”

    “哦。”

    元月仪淡淡,“大约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希望他想开一点吧,”

    顿了顿,她又交代。

    “叫阿珩的人盯仔细点,如果徐鹤卿冲动胡来,得及时按住。”

    她可不想给人收拾烂摊子。

    一缕风来,烛火摇曳将灭未灭。

    青提忙去护。

    “熄了吧,”

    元月仪起身,“你也去休息。”

    青提应“是”,

    瞧着主子进到内殿,她才将那宫灯熄了。

    又入内殿,将主子那两只歪斜的绣鞋整齐地摆在脚踏上,

    青提无声退走。

    爬上床的元月仪则把宝贝儿子揽到怀中,

    目光只在孩子面上落了片刻,就盯着床内侧的软绸帐子出起神来。

    虞山的事情在脑海中盘桓不去。

    终于被她稍稍按下一点,下午花房里,徐鹤卿惨白着一张脸的模样又似在眼前无限放大。

    元月仪抿了抿唇。

    幽幽地,长长叹了一声。

    当年她是动过念头,想招徐鹤卿为驸马的。

    并与母后提过。

    但虞山那边突然出了事。

    元珩当时又不在京城。

    她只能亲自前去。

    走之前她给徐鹤卿写了封信表明身份,告知去处。

    谁料,徐鹤卿被元雪阳看上了。

    她是长公主又如何?

    太子亡故、崔家庸碌、皇后式微、七王纨绔……

    徐家毫不犹豫选择了元雪阳和淮宁王。

    她回到京城时,一切已经定下。

    徐鹤卿还说要安置她。

    若说她毫无痛心,又怎么可能?

    只是她人活两世,

    见过太多人、经过太多事,明白这世上多的是有缘无分、阴差阳错,便不会为了缥缈的感情沉溺伤痛。

    她今日与徐鹤卿所言,句句真诚。

    只希望,他都听进去了吧。

    “娘亲……”

    怀中小人儿一声呓语。

    元月仪垂眸,看着那软糯糯的团子,心里的杂念一扫而空。

    俯身,重重在他额上亲了一口,

    元月仪把他抱紧,闭上眼睛。

    没多会儿,困意袭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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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风声呼啸,窗扇拍的噼啪作响。

    青提被惊醒。

    如今已至盛夏,白日燥热至极。

    晚上总算能凉快一些。

    为了能睡得舒坦,公主从五月初就吩咐,寝殿那边晚上要开半扇窗。

    今夜前半夜一切都好,凉风习习十分舒适。

    到这后半夜,风却是有些大了。

    她立即披衣起身,顾不得关自己的窗,先往元月仪寝殿去。

    可到了那寝殿窗外——竟是关上的?

    青提微怔,心底闪过一缕猜测。

    终究是不放心。

    她绕到殿门那儿一推,

    殿内暗沉沉,

    雕花处垂着的纱帐,把内殿宫灯的微弱光芒筛的又薄又碎,

    一缕风自殿门缝隙掠进去,

    帐曼起落,

    内殿床边坐了个人,

    玄衣墨发,几乎和殿内的暗沉融在一起,只一道挺括的肩线隐约可辨。

    那人回过头。

    他背着光,五官轮廓在一片暗影中,竟也深邃利落。

    却不是谢玄朗又是谁?

    青提面皮微绷,

    早就知道他经常夜入宫禁,还曾睡在公主床下过。

    可骤然亲眼瞧见,他就那么大剌剌的,毫不避讳地坐在公主床边,她还是有瞬间怔愣。

    谢玄朗未动、未言语。

    但只那一眼后,他视线移转,又落回床榻之上。

    青提:……

    好目中无人。

    竟又隐隐理所当然。

    她虽然也对公主这桩婚事有些想法吧,

    可她却又不是芒果那样护主护的过了头。

    知晓这一切都是公主默许,

    她未有多停留,关上殿门回去休息了。

    ……

    殿内,谢玄朗静坐床弦。

    他来的较早,

    风势变大时他起身关了窗,

    床边留的一盏宫灯,也只是稍稍摇曳,火苗便继续稳稳地高低跳跃。

    淡金的碎光隔着纱帐落在床上女子和孩子的脸上,

    一大一小两张脸,都如糕点似的酥软粉嫩。

    他们睡得很好。

    谢玄朗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也不知为何非要来一趟,

    但他清楚,自己这一次想见她不是因为睡不着——

    白日,他带着孩子在花房附近,

    明知不该窥听,却又控制不了好奇,将她和徐鹤卿的话听了个彻底。

    巧的是,徐鹤卿离开花房之前,勤政殿那边派了人来,帝王要见孩子,他便将孩子送了过去,

    后来顺势出宫。

    而后半日,他心中却再也难宁。

    当年情意是真。

    这句话始终在脑海中回荡。

    她暗中为徐鹤卿铺了路,做了许多事,这么多年被徐鹤卿放在心中珍视,

    纵然如今她和徐鹤卿已经不可能,

    但仍愿意平静地,以为徐鹤卿着想的角度,用前途为引导,希望徐鹤卿放手。

    二人之间的牵连那么重。

    而自己……

    元月仪嫁给自己是为局势,两人是各取所需的合作。

    他认可合作,也心中允诺会好好合作。

    却又在听到花房那些话后,心底忍不住对比。

    好像,徐鹤卿在她那里更重。

    他就太轻、太轻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纠结这些。

    睡个好觉才是要紧。

    可这些“轻重”便如一只手压在心里,挥散不去,那么的不舒服。

    于是他来了。

    可来了,又能如何呢?

    目光凝在那熟睡的女子面上,

    良久、良久,谢玄朗隐隐吸一口气,起身离开。

    床上熟睡的人却喟叹一声。

    “咦?”

    女子的声音低软沙哑,渗着几分半睡半醒的倦懒,“你什么时候来的?口干……你帮我倒杯茶吧。”

    ??某人有点为自己的“轻”发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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