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莹莹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灯款式老旧,灯罩上积了层薄灰。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枕头旁边放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被磨得发亮。
她躺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哪?
翻身坐起来,四周的东西渐渐变得眼熟——书桌上摊着几本教材,笔筒里插了支快没水的中性笔,衣柜门半开着,露出几件叠得不太整齐的衣服。
是她的房间。
她的?
韩莹莹揉了揉太阳穴。记忆断断续续地往回涌,但怎么也串不成一条完整的线。她记得自己叫韩莹莹,十九岁,在读大学。父亲三年前去世,母亲改嫁给了一个姓刘的男人,带着他的女儿住进了这个家。
除此之外呢?
她试图往深处想,脑子就开始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推不动也绕不过去。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她摸出来一看,屏幕上弹了条消息。
继母林芳:下来吃早饭。
时间显示早上七点四十二分,日期——
“2024年11月17号。”她念出声,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韩莹莹穿好衣服,拉开房门。
走廊墙壁上贴着一张纸。
纸是淡黄色的,边角卷翘,上面的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印上去的。
【居家规则】
一、每日七点前起床,不得赖床。
二、餐桌上不得剩饭,吃多少盛多少。
三、家中长辈说话时不得顶嘴。
四、晚上九点后不得外出。
五、不得拒绝家人为你安排的任何事情。
六、违反以上任意一条,将受到惩罚。
韩莹莹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分钟。
规则?什么规则?谁贴的?
她伸手想把纸撕下来,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一阵细密的刺痛从指尖窜上手臂。她猛地缩手,低头一看,指尖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痛感是真的。
“莹莹!下来吃饭!”楼下传来林芳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韩莹莹收回目光,往楼下走。经过楼梯拐角时,她又看到了一张规则——和走廊那张一模一样,连贴的高度都分毫不差。
客厅里,林芳正在摆碗筷。四十出头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指甲涂了亮闪闪的红色。看到韩莹莹下来,扫了她一眼。
“几点了才起来?七点四十了都。”
韩莹莹看了看墙上的钟,确实是七点四十三。规则写的七点前起床,她已经迟了。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定过这种规矩。
“学校最近课多,睡晚了。”她随口说了句,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的早餐是四个人的量——三碗粥、一碟咸菜、几个包子。对面坐着刘家的女儿刘诗涵,今年十七,正低头刷手机,头也不抬。
“爸呢?”韩莹莹问。
“你爸一大早就出门谈事了。”林芳端着最后一碗粥过来,放在刘诗涵面前,“对了,有件事跟你说。”
韩莹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等着。
“你刘叔的一个朋友有个儿子,条件很好,家里做生意的,上次见过你一面,说挺喜欢你。”林芳坐下来,语气像在聊天气,“我跟你刘叔商量了,觉得挺合适的,今天中午他会过来一趟,你打扮打扮见个面。”
韩莹莹嚼包子的动作停了。
“什么意思?”
“见面啊,相亲。”林芳拿起勺子搅粥,“你也不小了,早点定下来没坏处。人家家里条件好,你嫁过去不用吃苦。”
“我才十九。”
“十九怎么了?我十九的时候都订婚了。”
韩莹莹放下包子:“我不去。”
林芳的勺子顿了一下。
刘诗涵抬起头,从手机上方瞟了韩莹莹一眼,嘴角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莹莹,”林芳的声音降了半度,“这是你刘叔安排的,你别不识好歹。”
“我还在上学,没打算谈这些。”
“谁让你现在就结婚了?先见个面,处处看,合适再说。”
“不去就是不去。”韩莹莹站起来,“我回房间了。”
“站住。”林芳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声不算响,但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了味。
韩莹莹站在原地,注意到一件事——墙上那张规则纸,字迹在发光。
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警告。
第三条:家中长辈说话时不得顶嘴。
第五条:不得拒绝家人为你安排的任何事情。
她刚才,已经违反了两条。
“你看看你什么态度?”林芳的声音拔高了,“你爸不在家,我说话你就当耳旁风?我跟你刘叔操这么多心,还不是为了你好?”
刘诗涵终于放下手机,托着腮看向韩莹莹,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姐,你就见一面呗,人家长得还行,开保时捷呢。”
韩莹莹没理她,盯着墙上的规则。红光越来越亮,字迹像从纸面鼓起来,朝她挤过来。
不对劲。这些规则不是普通的东西。
她应该顺从吗?假装答应下来,先把这一关混过去?
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应该这么做。但另一个更深处的本能在抗拒——凭什么?她不认识那个男人,凭什么要去见面?
“我说了,不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客厅的灯灭了。
不是停电。窗外的阳光还在照进来,但屋内所有的人造光源全部熄灭。电视黑屏,冰箱停止嗡鸣,连林芳手腕上电子表的显示屏都暗了。
林芳和刘诗涵同时变了脸色。
“又来了……”刘诗涵缩了缩脖子,往林芳身边靠。
“都怪你!”林芳冲韩莹莹低声吼,“让你别顶嘴你非不听!上次隔壁老王家那口子就是不守规矩,一晚上人就没了!”
韩莹莹没听见她后面说了什么。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墙上那张纸。
字迹变成了深红色,最后一条亮得刺眼:
【违规已记录。累计违规两条,触发惩罚。】
【惩罚内容:进入“惊魂民宿”。】
【倒计时:60秒。】
“什么……”
“59、58、57——”
数字在纸面上跳动,每跳一下,地板就颤一下。餐桌上的粥碗开始滑动,发出瓷器摩擦的声响。
“妈!她要被带走了!”刘诗涵尖叫起来,抓着林芳的手臂。
林芳脸色苍白,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庆幸?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