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204,苏小棉的房间,周浪蹲在床边看了看——床板底面确实有指甲印,十道,像是有人被压在床底拼命往外抓。
痕迹很新。
“这不是NPC留的。”韩莹莹说。
“是之前的玩家?”
“或者是之前的住客。”韩莹莹翻了翻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搂着女的肩膀,两人站在客栈门口,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张磊&刘婷婷,蜜月旅行第三天。
就是登记簿上那对情侣。备注“已焚”的那对。
韩莹莹把照片收起来。
两人走到205,林远的房间。门关着,周浪推开,水已经没了。地板是干的,什么痕迹都没留。
但穿衣镜里有东西不对。
镜子照出的房间和实际的房间有一个区别——镜子里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林远一模一样的校服。
脸朝下,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而现实中的床上什么都没有。
周浪退后一步,走出房间,把门带上了。
“怎么了?”韩莹莹在走廊里等着。
“205的镜子里有个人。”
韩莹莹的眉毛动了一下。
“穿校服。”周浪补了一句。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
“你觉得林远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楼下传来一声惨叫,是苏小棉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冲下楼梯。
大厅里,苏小棉缩在角落里,用小熊包挡着脸。宋妍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很难看。
“厨房里有东西。”宋妍说。
周浪走过去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灶台上摆着六个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面条。面条上卧着荷包蛋,洒了葱花,看起来像是刚做好的。
但厨房里没有人。灶台的火也是灭的。
“谁做的?”陈国栋的声音从地下室楼梯口传来。他和林远也赶上来了。
没人回答。
六碗面,对应六个人。面条还在冒热气,碗边用红漆写着各自的房间号。
201到206,一碗不多,一碗不少。
陈国栋拿起一双筷子,周浪伸手拦住他。
“别吃。”
“为什么?”
“你数数葱花。”
陈国栋低头看了看201号碗里的葱花。三粒。他又看了看其他碗——202三粒,203三粒,204三粒,206三粒。
只有205号碗里,一粒葱花都没有。
林远的碗。
没有生的气息。
六碗面没人动,放在灶台上慢慢凉了。
陈国栋最后还是收回了筷子。他不傻,周浪一点就透。六碗面里唯独一碗没有“活”的标记,那其他五碗也未必安全。鬼的东西,吃了等于把自己交出去。
“现在确认一件事。”陈国栋把铁棍杵在地上,看着林远。“兄弟,你的规则纸条写的是'你已经死了',你的镜子里躺着另一个你,你的碗里没葱花。你自己怎么看?”
林远靠在墙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我不知道。你们想怎样?”
“我没说要怎样。”陈国栋说,“但你得把你知道的都说了。从你进副本那一刻起,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反常的事?”
“没有。”
“确定?”
“确定。”
两个字,干净利落,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周浪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林远这个人的问题不在于说了什么,而在于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一个第一次进恐怖副本的高中生,被告知自己“已经死了”,被其他五个人集体审视,他从头到尾一张脸平得跟纸一样。
这不叫心理素质好,这叫不正常。
但现在不是拆穿他的时候。
“行,先放一放。”周浪开口,“地下室你们看到了什么?”
陈国栋回过头来:“锅炉房找到了,铁门关着,从外面拴了链条,钥匙不在门上。锅炉没在运转,但管道是热的,烫手那种。墙上有水渍,很重的霉味。还有——”
他顿了顿。
“锅炉房旁边有个杂物间,门是开的。里面堆了一地的水泥袋,墙上有个轮廓。”
“什么轮廓?”
“人形的。像是有人被糊进了墙里。”
周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水泥墙。人形。和上次恐怖山庄地下室的情况不同——那次是棺材,这次是被封在墙里的人。
“男的女的?”
“看不出来,只有轮廓。”陈国栋说,“但那个位置是双手前伸的姿势,五指张开,像是被推进去的时候在挣扎。”
苏小棉捂着耳朵,蹲在角落里不愿意听。
宋妍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各位,我有个问题——这副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系统没给目标?”
确实。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系统只发了一条通知,说的是“在客栈内等待进一步指引”。但指引是什么,没说。没有倒计时,没有任务栏,没有评分机制。
这不对。之前的副本再怎么凶险,至少有个框架——你要做什么,做完了怎么走,做不到会怎样。巨人观什么都没给。
“这就是bug。”周浪说。
所有人看向他。
“我不是普通参与者,我是调查员。”他把身份亮了出来。没必要藏着——副本越异常,信息共享越重要。“巨人观这个副本死亡率超过九成,系统层面有问题。我进来就是查这个的。”
陈国栋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查出什么了?”
“线索不够,只有初步判断——这个客栈里发生过至少两起命案。一对情侣被烧死,一个女人被淹死。客栈老板牵涉其中。还有一个人,可能是最终boss,跟客栈本身融合了。”
他把登记簿的信息和205房间镜子里的发现简单说了。
宋妍弹了弹烟灰。“那我们现在等于住进了一个凶宅,满屋子都是冤魂,而且没有安全时间?”
“对。”
“真他妈刺激。”
苏小棉的哭声更大了。
“别哭了。”宋妍皱眉。
苏小棉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小:“对不起……我就是害怕……”
韩莹莹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没说话,就是递了张纸巾。苏小棉接过去,低着头擦眼睛,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浪没有关注这边,他在看柜台后面的墙。
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
照片里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中间抱着一个女婴。男人笑得很开,女人的笑容有些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