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仅仅是一个晚上的时间，零班的五人便被叫回史莱克学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内，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史莱克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早餐店亮着灯，蒸笼里冒出的白色蒸汽在晨光中飘散。沈熠开车的速度比昨天慢了很多，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舞长空先走一步，没有和他们一起。

    

    沈熠说他有事要办，但钟神秀从她闪烁其词的眼神中看出，舞长空是被叫去挨骂的。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靠在座椅上，浅金色的竖瞳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

    

    沈熠一边驾驶着车辆，一边开口。她的目光盯着前方的道路，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神秀，你太冲动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说教意味。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从后视镜中看向钟神秀。

    

    “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你的性格要注意，过刚则易折。尤其是在学院，学院很多前辈们都有着威震大陆的经历，在他们面前，我们都只是渺小的存在，要尊重长者。否则，你在这里呆不长，同时，也会影响到你的伙伴们，明白了吗？”

    

    她一口气说完了这段话，然后从后视镜中看着钟神秀，等待他的回应。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中带着一种“我这是为你好”的真诚。

    

    或许是因为此刻进入了史莱克学院，沈熠天然的带着那种说教的想法，完全忘记了一件事。

    

    我钟神秀干嘛一定要在这里待着？

    

    钟神秀也不惯着。

    

    “那不然我回东海？”

    

    他的声音很平静，浅金色的竖瞳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后视镜中沈熠的眼睛上。

    

    沈熠被钟神秀毫不在乎的话语噎住了。

    

    她的嘴巴张开着，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个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中倒映着钟神秀那双平静的竖瞳。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僵住了，车子在路上走了一个S形，然后被她拉回了正轨。

    

    她这才想起来，车后的那个小怪物，完完全全是个不在乎史莱克学院的主儿。他不是来朝圣的，不是来求学的，他更像是来巡视的。

    

    史莱克学院对他来说，不是圣地，不是殿堂，只是一个可以来看看的地方。

    

    沈熠讪笑两声，笑容中带着一丝尴尬和讨好。她的肩膀微微缩起，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至于不至于。史莱克学院毕竟更有学院的氛围，在这里你能够遇到很多天才，不是吗？”

    

    钟神秀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到沈熠差点没听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讽刺的弧度。浅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光芒，如何看不出沈熠的外强中干。

    

    但他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毕竟沈熠终究是舞老师的师妹，没必要闹得太僵。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这两天的时间，哪怕是唐舞麟这个完完全全对史莱克学院充斥着盼望与崇拜的迷弟，也对史莱克学院有些祛魅。他的大大的眼睛中不再是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向往，而是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依然崇拜史莱克学院，依然渴望在这里学习，但他不再觉得这里是完美的、不容置疑的。

    

    许小言更不用说。她从始至终在乎的就不是史莱克学院，而是钟神秀。钟神秀在哪里，她就在哪里。史莱克学院对她的吸引力，还不如钟神秀的一句话。

    

    古月从来没有把史莱克学院放在眼里过。她是银龙王，是活了数十万年的远古存在，史莱克学院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人类培养强者的机构罢了。她在乎的从来不是学院，而是钟神秀。

    

    谢邂倒是老实了很多，但那不是因为对史莱克学院的敬畏，而是因为昨天被古月和许小言联手揍了一顿，爆炸头还没有恢复过来。

    

    也正是如此，根本没有人把沈熠那所谓的尊重长者的话放在耳中。

    

    尊重长者没有问题，但问题是，长者值不值得尊重。

    

    倘若为老不尊，被打了一巴掌，难道还要夸人家打得好吗？

    

    车内的气氛沉默起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从繁华的商业区到古朴的教学楼，从宽阔的马路到狭窄的青石小路。

    

    沈熠的目光时不时从后视镜中看向后座，嘴唇张开又合上，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舞麟靠在座椅上，大大的眼睛看着窗外，金色的纹路在他的右手上若隐若现。谢邂闭着眼睛，爆炸头靠在头枕上，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许小言淡蓝色的眼眸半闭着，头靠在钟神秀的肩膀上。古月坐在钟神秀的另一边，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黑眸平静地看着窗外。

    

    一直到进入史莱克学院的内部停车场。

    

    沈熠将车停好，熄火。引擎的低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她从车上下来，深色的风衣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到了，跟我来。”

    

    零班五人从车上下来，跟着沈熠往前走。他们穿过一条青石小路，路两侧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小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是一片湖水。

    

    海神湖。

    

    湖水清澈见底，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芒。湖面上漂浮着几朵睡莲，莲叶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湖岸边停着几艘小木船，木船不大，只能坐六七个人。船身是深棕色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船头和船尾微微翘起，像一弯新月。

    

    沈熠走到一艘木船旁边，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缆绳。她跳上船，站在船尾，双手握着船桨。

    

    “上来。”

    

    五人依次上船。唐舞麟第一个，谢邂第二个，许小言第三个，古月第四个，钟神秀最后一个。船身微微晃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沈熠将船桨插入水中，轻轻一划。木船缓缓离开岸边，朝着湖中央的岛屿驶去。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宁静的湖面上格外清晰。

    

    这处聚集着整个位面最强者的地方，终于浮现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