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月儿缓缓转过身。
“冥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爱慕,有不甘,有无奈,有痛苦,有她藏了几十年的心事。她的眼睛中倒映着门口那个男人的身影,倒映着他那张温和的脸,倒映着他那双深邃的眼。
云冥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他的头发乌黑,面容英俊,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但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和深邃。他的气质儒雅温和,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普通的青年教师,但他的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
那是强者的气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然而然的、让人不由自主仰望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云冥看着蔡月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何尝不知道蔡月儿为了他终身未嫁。几十年的光阴,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她一直守在他身边,不求回报,不问结果。她的心意他都知道,但他无法回应。他的内心早已只能装下雅莉一个人的身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他劝过她很多次,每一次都被她固执地挡了回来。她说她不在乎,她说她不需要名分,她说她只是想看着他。哪怕再怎么劝说,蔡月儿始终没有妥协。
此刻,他的精神力达到了近乎神境的境界,多多少少能够看得出来,蔡月儿只要接触到钟神秀,便会出现精神激动的状况。
那些从海神湖中黄金古树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在别人的心中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涟漪,但在蔡月儿的身上,却被放大成了滔天巨浪。
当然,黄金古树散发而出的精神波动,云冥自然无法察觉,那是超出普通神境的精神力的影响。
因此,哪怕云冥察觉到不对劲,他也只能将事情暂时归功于钟神秀的武魂或是身具的秘密,才让蔡月儿如此应激。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浊世和李乔松微微躬身。
“阁主。”
舞长空与沈熠也是如此,他们站在长桌旁边,身体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恭敬而严肃。
“阁主。”
云冥脸色温和,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从浊世身上移开,从李乔松身上移开,从舞长空和沈熠身上移开,从唐舞麟、谢邂、古月、许小言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钟神秀的身上。
十三岁的年纪,五环魂王的魂力修为,超越等阶的强悍实力。
恍惚间,云冥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不,不是另一个自己。
这个少年比他当年更强,更有天赋,更有潜力。他站在那里,不需要说任何话,就能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捕食者的专注和疏离,他的气质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的气息。
云冥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就是钟神秀?”
钟神秀看着云冥,浅金色的竖瞳平静如水。
“是。”
云冥点了点头,目光在钟神秀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他看着浊世,又看着蔡月儿,最后看着房间里所有人。
“今天的考核就到这里,我相信哪怕后面的考核,对他们来说,也一定能够通过。他们的成绩,晚些时候会公布。”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敢反驳。
云冥转过身,白色的长袍在他的身后轻轻飘动。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蔡月儿跟在他身后。她的拐杖在地上一点一点,发出细密的嗒嗒声。深紫色的长袍拖在地上,沙沙作响。她的背脊不再挺直,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她的头微微偏转,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钟神秀一眼。那一眼中带着不甘,带着愤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毒。
钟神秀的浅金色竖瞳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座山,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浊世见状,立刻挺起胸膛,迈开大步,走到众人身前。像是护崽的母鸡一样,宽厚的肩膀像一堵墙,将蔡月儿的目光完全隔绝。他的双眼瞪得浑圆,须发皆张,赤红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跳动。他瞪了回去,目光比蔡月儿更加凶狠,更加不讲道理。
两人都没有说话。浊世的嘴巴闭得紧紧的,但他的眼神在说:你敢动他们一下试试。
蔡月儿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冷哼一声。
那声冷哼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像一把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落在地上,碎成了渣。
她转过身,走出了房间。拐杖的声音越来越远,嗒嗒嗒嗒,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浊世站在原地,双手叉腰,胸口的衣襟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看着蔡月儿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
“哼!”
他发出一声得意的冷哼,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粗犷而响亮,哈哈哈哈,在房间中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他的身体随着笑声微微颤抖,赤红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体表面跳动,像是在庆祝一场胜利。
李乔松站在一旁,看着浊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他摇了摇头,灰色的长袍在他的身上飘动。他朝着门口走去,走到浊世身边时,停了一下。
“我先走了。”
浊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李乔松走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
房间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那两位中年老师从角落里走出来,朝着浊世微微躬身,然后快步走了出去。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紧张,但眼中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熠站在长桌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她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脸色苍白,嘴唇上还有牙齿咬过的痕迹。她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