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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兜子嚎啕大哭起来，两只手死死扒着棺木边缘，小小的身子几乎要挂在上面。
指甲刚修剪过，短短的，但那点长度被她不管不顾地抠进了木缝里，指缝间都嵌进了黑色的漆皮和木屑。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下扒，像是要把那座沉重的棺木掰开，把里面的人拽出来。
小兜子知道，这个盖子一合上，以后她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呜呜呜爹爹你别走！”她的嗓子也劈了，声音忽高忽低，破了音又接上，“爹爹你看看小兜子！爹爹——！”
棺木纹丝不动。
金丝楠木的棺椁沉重而又沉默地吞掉了她的哭声，却什么都不吐出来。
灵堂内，周围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别过头去。
寒风穿堂而过，吹得挽联哗啦作响，
外头林间似乎有乌鸦叫了一声，嘶哑、粗粝。
大焰国各地，无数人哭成了一团。
市井街巷里，妇人们抱着自家闺女小子，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肩头，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田间地头，扛着锄头的老农摘下斗笠，默默按在胸口，皴裂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书院里，讲课的先生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镜片，却越擦越花……
天幕上的弹幕像决了堤的河。
【百姓王胖子：大皇女，今年才五岁吧……】
【百姓张瘦子：五岁的孩子，就要送父亲上路了……造孽啊！真是造孽……】
【百姓钱婆子：还好林仙人将大皇女带走了。若是留在那吃人的皇宫，估计啊，迟早要步叶大人后尘！】
【百姓王安：你们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从天幕里见到大皇女的时候，大皇女瘦成那样……】
……
这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各地百姓的心都揪了一下。
当时那骨瘦如柴的小女娃被林仙人抱在怀里，他们都以为是被拐子拐去的乞丐娃儿。
可谁曾想，那居然是大皇女！
是大焰国本该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的皇长女！
记忆里的画面如同一把刀，捅进了所有人的胸口。
而且那可是——
叶大人唯一的女儿！
弹幕的怒气顿时被记忆里的画面点燃，如同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水，迸溅炸开。
【百姓王兰：舒靖薇姚景元！你们不得好死！】
【百姓周天：天杀的你们两个狗男女，把叶大人和大皇女害成什么样了！】
……
骂声如潮，弹幕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字，一层叠一层，像无数张愤怒的嘴在同时嘶吼。
……
林烨蹲下身安抚小兜子之余，也围观了一下系统反馈的大焰国画面。
他的目光在已经出宫的姚景元身上顿了顿。
那人坐在马车里，看着天幕上的一片骂声，不怒反笑，满脸的算计。
林烨拍着小兜子背的手微微一顿，大概一想就知道这人要做什么。
他内心不动声色地吩咐系统：以后，给姚景元发的弹幕都加点特效。
好好地，让他享受一把“帝王的待遇”。
接下来，估计又是一场好戏呢……
……
姚景元盯着弹幕，眼珠子转了转。
离了皇宫，他的胆子更大了，转瞬便又有了主意。
【姚景元：那都是舒靖薇那毒妇害的！】
他发出这句，想了想，又立刻补上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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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景元：她当初故意克扣叶凡和大皇女的饮食！大皇女那副模样，瘦得皮包骨头，在冷宫缩成一团……那画面看得我心都碎了，我姚景元也是当父亲、有闺女的人啊！】
想到舒柔，姚景元愣了一下。
对了，舒柔还在皇宫里……
算了，不管了。
舒靖薇再生气，能把自己现在仅剩的女儿杀了不成？
而姚景元这话就像一盆浑水泼进了人群里，溅起的泥点子糊住了一些人的眼睛。
是啊。
有人开始犹豫了，骂声的势头弱了几分。
姚大人也是有女儿的人，他看着大皇女那样可怜，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怎么会是害大皇女的那个人呢？
一定是舒靖薇那个毒妇，最毒妇人心！
大焰国各地，瞬间有不少人开始调转矛头，拍着桌子骂舒靖薇。
舒靖薇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她身上那件龙袍的前襟除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现在又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天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她的瞳孔也跟着一行一行地缩。
好你个姚景元！
她的后槽牙猛地咬紧。
什么屎盆子都敢往她头上扣！
【女帝舒靖薇：你胡说八道！】
【女帝舒靖薇：当初协理后宫的权利，是朕亲手交到你姚景元手上的！昭华宫的份例，每一笔每一项，可都是你姚景元亲自定的！】
她喘着粗气，眼前一阵发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稍微清醒。
这场对峙，她不能输！
【女帝舒靖薇：朕天天忙于国家大事，连合眼的功夫都没有，哪有空去盯着后宫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明明是你善妒，是你容不下叶凡，全是你这个贱人自作主张！】
她发完这段话，胸口剧烈起伏着，神色阴鸷，恨不得将那个名字的主人千刀万剐。
天幕上安静了不到两息。
姚景元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速度极快，像是腹中早就打好了草稿，只等着这一刻。
【姚景元：都是你暗示的！】
【姚景元：你不就是想给叶凡一个教训？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你不去看，不去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绿色的的边框刺眼地闪烁着。
【姚景元：你敢说——你去看过他们哪怕一眼！？】
这一刀捅得又准又深。
舒靖薇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那瞬间，呼吸仿佛都停了。
她确实，不曾去看过……
但那还不是姚景元在中间横加阻拦！
【女帝舒靖薇：朕何时暗示过你！证据呢？！证据在哪里？！你拿得出来吗？！】
【女帝舒靖薇：朕明明曾经想去看过，还不是你这个贱人拦着朕！？】
……
俩人就这么在天幕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弹出，金框绿框交错闪现，速度越来越快，措辞越来越狠，恨不得顺着天幕爬过去把对方撕碎。
各地百姓仰着脖子，看得眼花缭乱。
所有人张着嘴，脑袋跟着弹幕的节奏来回晃荡，如同田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麦子。
“陛下说的也有道理啊，她日理万机，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确实顾不上后宫的琐事……”有人说。
“可姚大人说得对呀，陛下如果真的在意叶大人和大皇女，怎么可能一眼都不去看？这说得过去吗？”立刻有人反驳。
“哎呀你懂什么，宫里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你才不懂！你就是被姚景元那副嘴脸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