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落下的瞬间——
只有林烨能看到的视角中,一缕墨汁般的阴影从面前的空气中无声渗出。
那阴影蠕动着,在半空中缓缓塑成一只脚的形状——轮廓模糊,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它悬停在林烨身侧,如同一只蛰伏的凶兽,沉静、克制,却暗藏着足以撕裂一切的锋刃。
下一秒。
黑影无声地撕裂空气,速度快到连残影都近乎虚无,只在少数人眼角余光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墨色轨迹。
它的目标——
直指舒靖薇。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受击声轰然炸响。
站在最前方、正因士兵们攻势受挫而面色铁青的舒靖薇,忽然感觉小腿后方仿佛被一根重木横扫而中!
“呃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下颌倏然收紧,脖颈青筋暴起。
猝不及防之下,她整个身体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踉跄着向前扑倒,双手本能地向前撑去。
但那诡异的力量却并未就此消失。
它顺着她前扑的势头,又一次猛地压在了她的腿弯处。
那是一股她根本无法抗拒的、蛮横到了极点的巨力!
“噗通!”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响亮,周围碎石被她的动作冲击得四散飞溅。
额头因为前扑的惯性,在布满碎石和沙砾的地面上狠狠磕了一下,蹭破了一大片,细小的石屑嵌入伤口,血珠混着尘土挂在脸上,
早上精心梳理的发髻散开,珠钗歪斜脱落,滚落到一旁的碎石缝里。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狼狈得如同路边乞命的疯妇。
而她跪倒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对着不远处那具静静躺着的叶凡遗体。
紧接着——
“砰!”
闷响再次炸开!
原本在一侧,偷偷用阴冷而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这边的姚景元,忽然感觉腰侧仿佛被一匹狂奔的战马拦腰撞上。
他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阴狠与震惊之间。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侧面翻滚,口中发出一声凄厉而短促的惨叫。
那声音还未落地,另一股力量便精准地踹在了他的膝弯,在空中强行扭转了他的方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撕裂般的疼痛让姚景元额头的冷汗瞬间如雨而下,整张脸白得像纸。
“噗通!”
姚景元最终重重跪了下去。
位置就在舒靖薇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同样面朝着叶凡的遗体。
他张大了嘴,嘴唇不住哆嗦着,却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片刻之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才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我的腿!我的腿——!”
他像只虾米一样趴下身去,手指哆哆嗦嗦地抚上除了痛已经没有别的知觉的膝盖。
一前一后。
一君一臣。
大焰国的女帝和她曾经最宠信的贵君,如同一对囚徒,以同样卑微的姿态,跪在了被他们害死的叶凡面前。
整个青风山陷入了一种死寂。
只有山风呜咽着掠过树梢,卷起地面上的沙尘的猎猎声响,以及姚景元压抑不住的痛呼和舒靖薇强忍疼痛的喘息。
所有的士兵都僵在了原地。
无论是那些被家人劝住的停下的士兵,还是那些刚从金钟罩的反震中恢复些许力气的死忠亲卫。
此刻全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手握兵器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颠覆了他们认知的一幕。
这是什么力量?
而刚刚涌上来的一堆手持镰刀斧头的百姓们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有些人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帝,此刻披头散发地跪在尘土里,血污满面。
还有那个平日趾高气昂、不会正眼看人的贵君,此刻如同野狗一般瘫跪在地,浑身颤抖。
然后,他们的目光转向林烨。
他站在那里,单臂抱着小兜子,身姿如松,神情漠然。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百姓们心中的震撼,渐渐转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这,就是仙人之威啊!
……
“谁?!”
舒靖薇从剧痛中回过神来,猛地抬头,目光疯狂地扫视四周。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震颤着。
“是哪个不要命的!!胆敢踹朕!?”
她的声音嘶哑尖锐,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后硬挤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张脸因为疼痛和羞死而涨成了猪肝色。
但是四周没有人。
那些士兵离她最近的也有七八步远,一个个面面相觑,没有人靠近她。
林烨离她更是有十几步远。
那么,到底是谁?
膝盖和腿弯处的疼痛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每一下心跳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的脸色煞白,额头的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淌,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看不见的,是鬼!?还是妖物!?
“护……护驾!”她越想越恐惧,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来人!护驾!!”
她双手撑地,手指抠进碎石里,精心保养的护甲断裂了好几根,尖锐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掌心,她试图站起来。
然而——
“砰!”
她刚支起一条腿,膝弯处便再次被狠狠踹中!
“啊——!”
她刚抬起的身体再次失去平衡,膝盖重重地砸回地面。
这一次因为她的用力反抗,跪得更重,膝盖骨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混着骨节不堪重负的闷响,让人头皮发麻。
痛得她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蜷缩在地、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
紧随其后的,姚景元那边也传来一声闷响和他的痛呼。
他在刚刚尝试起身时,肩胛骨处被重重踢中。
那股力让他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
整个人被踹得歪倒在地,脸颊在碎石子地面上摩擦,火辣辣的疼痛混合着尘土的气息冲入鼻腔。
然后,那股力量又将他强行挑回了跪姿——就像是在玩弄一只逃不脱手掌的蝼蚁。
膝盖骨再次撞击地面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涌,几乎要呕出来。
“混账……!”舒靖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和沙哑,“什么东西!给朕滚出来!有本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