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景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那惊恐绝望的神色渐渐变成破罐破摔的疯狂和怨毒。
“舒靖薇……我的好陛下……”他死死盯着舒靖薇,桃花眼里只剩下赤红的恨意。
“你这戏,演得可真好啊。把我推出去顶罪,你就能继续当你的圣明君主了,是吗?”
“姚景元!你休要攀诬!”舒靖薇厉声打断。
“攀诬?”姚景元嗤笑,眼中怨毒更甚,“我攀诬你?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没有你的默许纵容!?”
“而且每次我说昭华宫晦气,你哪次不是顺水推舟,根本不愿踏足半步?!现在倒全成了我一个人的罪过!?”
他猛地指向旁边静静“飘”着的“叶凡”虚影,又指向林烨怀中哭泣的小兜子,声音凄厉:
“是!我是磋磨他们!但那是因为我知道你舒靖薇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都是默许的!现在出了事,你就想把我一脚踢开,独善其身!?”
“舒靖薇!我告诉你,没门!”
整个青风山,一片死寂。
只剩姚景元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山风的轻声呜咽。
舒靖薇呆立马上,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指着姚景元,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姚景元的话字字珠玑,直指核心,将她那层虚伪的薄纱彻底撕开!
天幕之上,短暂的凝滞后,是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弹幕海啸!
姚景元尖锐的反咬,将舒靖薇“默许纵容”的本质揭露无遗!
【萧山学院学子刘文祥:果然!她都知道!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百姓张亮:暴君!昏君!退位!退位!】
【百姓牛四:杀姚狗!清君侧!废昏君!】
……
而就在这时,一直静静“飘”浮在一旁,仿若置身事外的“叶凡”虚影,再次开口了。
他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无澜,却清晰地压过了山风,也瞬间让天幕下千万愤怒的百姓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驻足聆听。
“那些磋磨,固然难熬。但我这副身子,自幼也算强健,在边关磨砺数年,风霜雨雪亦能扛过。若仅是如此,倒还能陪我的小兜子长大……”
此言一出,舒靖薇猛地一怔,似乎没明白他为何突然提及这个。
“叶凡”却缓缓将视线,精准地投向了姚景元。
那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让姚景元心底猛地一沉。
“姚景元。”“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姚景元心头。
“我自被打入昭华宫不久后,身体就每况愈下,咳血不止,最后甚至瘫在床上爬不起来,这病……来得可真是蹊跷啊,你说是吗?”
姚景元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疯狂怨毒的表情瞬间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慌。
“叶凡”却不再看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说。
“直到我‘死’后,魂灵飘荡,方‘看’得清楚些。”
“我每日吃的那些饭食,里面似乎掺了些别的东西,姚景元,你说,是什么呢,需要我提醒你吗?”
林烨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其实也并不确定,只是根据叶凡记忆中突如其来的病症作出的推测。
此刻趁姚景元心神不稳之际借“叶凡”之口说出,正好诈一诈他。
姚景元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下的是慢毒,极为隐秘,叶凡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真是鬼魂无所不知!?
巨大的恐惧让他方寸大乱,面上的神情都分不出心思掩盖了。
舒靖薇听到“叶凡”笃定的话语,又见姚景元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惊骇的眼神,心中疑窦顿生,厉声开口。
“姚景元!叶凡所言是何意!?什么补药!?你给叶凡吃了什么!?”
“不……不是……我没有!你胡说!!”姚景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猛地尖声叫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疯狂地摇头,指着“叶凡”的虚影,“你血口喷人!你是鬼!你想害我!陛下!陛下您别信他!他是厉鬼索命!他在胡说八道!”
然而,他的惊慌神情,配上他那惨无人色的脸和颤抖不止的身体。
让他的辩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欲盖弥彰。
舒靖薇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看向姚景元,眼神里充满了惊怒。
她知道姚景元暗地里磋磨叶凡父女,但她只觉得那都是在为她争风吃醋,小打小闹,她也就没管。
只想着给叶凡些教训让他温顺些,她却从未想过,姚景元竟敢下毒!
“叶凡”对姚景元的否认置若罔闻,仿佛那只是耳边蚊蝇的嗡鸣。
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着。
“我思来想去,我这一生,从未曾刻意与谁结下这等需取我性命的死仇。除了一件事——”
他微微抬眸,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舒靖薇,又掠过姚景元,最后投向虚无的远方。
“我被罢官前,正在草拟一套新的‘土地改制’方略。此法旨在清丈天下田亩,抑制豪强兼并,按实有田产征税,摊丁入亩,减轻百姓负担。”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敲在每一个听见这话的百姓心头。
“此策若成,可活民无数,可固国本。但,亦会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朝中反对之声甚嚣,阻力重重。其中,以姚氏外戚及其党羽,反对最为激烈。”
姚景元身体剧震,眼中充满了震惊。舒靖薇闻言也是脸色一变,眼神闪烁。
“叶凡”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带上了一丝嘲弄。
“而我被打入冷宫,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后来,我‘病逝’。这新政,自然再无一人提起。天下田亩,依旧被豪强侵占;无地流民,依旧挣扎求存。”
他每说一句,天幕下无数百姓的心就沉一分。
无数农夫、佃户、小民想起了自己被兼并的土地,日益沉重的赋税,食不果腹的日子……
“叶凡”最后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眼前呆愣的二人身上,那眼神清澈淡然,却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肮脏。
“身后是非,于我而言,已无意义。”
“只是这江山百姓,因一人之私,一姓之贪,而误入歧途,饱受苦难……终究,令人惋惜。”
大焰国,各地天幕下,无数百姓泪流满面。
原来,叶大人曾想为他们做这些!
原来,是有人硬生生掐断了他们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