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天幕上，那个跑掉的朵朵，却并没有如大焰国众人所想那般消失不见。
她只是跑到了活动室门后的一个柜子前，踮起脚，费力地拉开了一个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小扁盒子，然后又飞快地跑了回来。
她跑得有点急，小脸红扑扑的，额前的刘海都有些汗湿了。
朵朵径直跑到还蜷缩在地上掉眼泪的小兜子面前，蹲下身，一把拉过小兜子的右手。
那只手摔倒时被小兜子无意识地撑在地垫上、蹭到了溅射的水晶碎片，被划了道细小的口子。
“灵儿妹妹？怎么哭啦？是不是手手痛？”朵朵的声音带着跑动后的微喘，语气充满了焦急和关切。
朵朵说着，连忙打开那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片印着小熊图案、边缘是肉色、中间有一小块白色的奇怪东西。
她撕开那东西两边的“纸”，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认真地将中间白色部分对准小兜子手指上那细微的的红痕，轻轻贴了上去，还用小手指仔细按了按边缘。
“好了好了，贴了创可贴就不疼了，也不怕脏东西进去。”
朵朵贴完，还鼓起腮帮子，对着小兜子的手指轻轻吹了吹气，“呼呼，痛痛飞走喽！”
做完这一切，她才好像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地上碎裂的水晶天鹅，小脸上露出一点可惜，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拉起还在发愣、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小兜子，围着她绕圈查看。
嘴里不解问道：“灵儿妹妹还有哪里受伤了嘛？怎么还在哭？难道是手手还在痛？”
小兜子愣愣地抬起贴了创可贴的手指，看着上面可爱的小熊图案，又看看朵朵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切，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滚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慌和害怕，而是混合了感动和安心。
她猛地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不、不疼了！也没有受伤……朵朵姐姐，那个天鹅……很贵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哎呀，那个啊，”朵朵摆摆手，一副小大人模样，知道小兜子不是因为疼痛哭，她语气又欢快起来。
她安慰小兜子：“那个就是摆着好看的，不值什么钱的。真的！我们在这里上学，一年的学费能买好多好多这样的天鹅呢！林叔叔肯定更不会在意啦！你别担心！”
别的孩子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一个小女孩连忙哒哒哒跑过来，递过来一张纸巾：“灵儿别哭啦，没有事的，快擦擦眼泪。”
“对啊对啊，碎就碎了，灵儿又不是故意的。”
“我上次不小心还把老师的杯子打碎了呢，老师也没说我。”
……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围过来，有的递纸巾，有的拍拍小兜子的肩膀，有的只是站在旁边，关心地看着她。
仿佛是印证孩子们的话，听到动静的苏婉婉匆匆赶了过来。
她先是紧张地蹲下检查两个小姑娘：“有没有伤到？让老师看看。”
确认两人都没什么事，小兜子只有指尖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后，苏婉婉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柔声安慰小兜子：“灵儿不怕，没事的，就是一个装饰品，碎了没关系，有没有吓到？”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开始收拾地上的水晶碎片，嘴里温柔地继续说着。
“这种东西就是容易碎。下次我们玩耍的时候，离放东西的架子远一点点就好啦，最重要的是注意不要伤到自己，好吗？”
很快，另一个保育老师也拿着扫帚和簸箕过来，三两下就把碎片清理干净。
“娃娃家”区域又恢复了整洁与干净，仿佛刚才那场意外从未发生。
小兜子被朵朵拉着手，她看着那些围过来的小朋友，看着苏老师温柔的笑脸，终于破涕为笑。
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有一团温柔的火，从胸口一直烧到四肢百骸。
没有人骂她、没有人打她。
没有人说她是“丧门星”、“赔钱货”，骂他“怎么不去死”。
也没有人掐她的胳膊、踹她的腿。
真好！
这里，真好！
“啪——！”
舒靖薇手中刚拿起来的茶盏，被她手一抖掉落在地，随即四分五裂。
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天幕，盯着小兜子手指上那个图案可笑的“创可贴”，盯着朵朵和旁边那些孩子脸上不作伪的关心，盯着苏老师眼中深切的担忧……
没有斥责。
没有惩罚。
甚至……
没有人觉得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水晶摆件，比小兜子手指上那一点点细微的、可能都算不上伤口的红痕更重要。
那个跑开的朵朵，是去拿那个叫“创可贴”的东西。
那些孩子，也没有幸灾乐祸撇清关系，而是上前关心安慰。
那个夫子，第一时间是检查小兜子有没有受伤，没有一个人，问那个精致的摆件。
就好像……打碎一个珍贵的水晶摆件，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好像……对那个世界的孩子来说，同伴的安危和情绪，远比一件死物重要千百倍。
舒靖薇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仿佛隔空被狠狠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她刚才那些恶意的揣测、快意的期待，此刻都变成了最尖刻的讽刺，狠狠回击在她自己身上。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她不要的女儿！
打碎了东西，不仅不用受罚，还能得到关心和安慰？！
凭什么那些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原谅！
凭什么那些孩子，能够如此不在意、不去争夺权势！
她想起了自己。
那也是一个阳光不错的下午，具体几岁她记不清了。
她那个一母所出、只比她大一岁的胞姐那时还活着。
那天，她邀自己去她宫里玩——其实是想炫耀父皇新赏赐的一套白玉九连环。
她们在铺着厚毯的偏殿里，胞姐得意洋洋地展示着那套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九连环，命令她只能看，不能碰。
她心里羡慕又嫉妒，趁胞姐转身去拿别的玩具时，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那光滑冰凉的小东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胞姐突然转身，胳膊“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哐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