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站起身,拽过舒柔,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西苑里炸开,宛如一声惊雷。
舒柔小小的身体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滚了两圈,才脸朝下趴着停下。
她左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隆起,五个清晰的紫红色指印触目惊心地烙印在皮肤上。
嘴角更是被打破了,一缕刺目的鲜血缓缓淌出,混合着地上的灰尘,在她稚嫩的下巴上拖出一道肮脏的红痕。
舒柔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左脸火辣辣地疼,那疼痛尖锐而持久,一直钻到脑子里,嘴里也有股腥甜的铁锈味。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吓傻了。
从小到大,母皇有时虽然也会不耐烦地呵斥,但从未……从未动手打过她。
她是皇女,是这宫里除了母皇最尊贵的人,所有人都捧着她、哄着她、怕着她。
可现在……
一股巨大的委屈,混着连她自己都还未完全理解的恐惧和恨意,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她小小的心脏,越勒越紧。
“哇——呃……”她下意识地又想放声大哭,可喉咙刚发出一点声音,就对上了舒靖薇那双充斥着无尽厌烦和暴怒的眼睛。
那眼神瞬间浇灭了她哭闹的勇气。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哭声憋了回去,只剩下一丝破碎的抽噎。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狼狈不堪。
“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舒靖薇怒喝。
“身为大焰皇女,哭闹撒泼,摔砸器皿,仪态尽失!”她的声音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但更多的是却一种急于找回场子的、色厉内荏的尖锐。
“朕看你就是被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眼里只有那点攀比嫉妒,全无半分皇家的体统气度!”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一直缩在席位边缘、脸色惨白如纸的姚景元。
“姚景元!!!”舒靖薇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姚景元的鼻尖,声音尖利。
“带着你女儿,给朕滚!现在就去宫学!不用等元节后了,明天就让她给我跟着夫子上课!一天都不许耽误!在皇女学好规矩之前,你也不许踏出宫门一步!”
姚景元的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他心里把舒靖薇和舒柔骂了个狗血淋头。
蠢货!两个都是蠢货!
舒柔这个没脑子的,非要在这种时候闹!
舒靖薇这个疯女人,更是毫无理智,当众殴打皇女,还把他拖出来羞辱!
但面上却未曾表露分毫,眼下,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和怨恨,脸上重新堆砌起惶恐、悔恨与恭顺,深深叩首下去。
“臣……领旨!”
说完,姚景元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快步走到依旧趴在地上发抖、不敢哭出声的舒柔身边,用力把她箍在怀里转身离开。
“废物!都是废物!”舒靖薇看着他们父女离开的背影,犹自不解气,又低声骂了一句,狠狠拂袖。
西苑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风吹过宫灯的沙沙声,和天幕上隐约传来的欢快乐曲。
舒靖薇站在原地,胸口依旧剧烈起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能感觉到,下方所有使臣,甚至有些朝臣,虽然都低着头,但他们的注意力,早已飞到了天幕上。
不行!不能这样!朕才是皇帝!朕的宴会才是天底下最顶级的!朕必须挽回颜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让诸位见笑了。”她缓缓开口,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宽和,却反而透出一股虚伪的扭曲。
“小孩子不懂事,朕已经教训过了。些许家事,扰了诸位雅兴,是朕之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
尤其在几位使臣脸上停留了一瞬,试图捕捉他们的反应,却只看到一片程式化的恭谨和其中一位眼底未来得及收起的讥诮。
舒靖薇瞬间又是心头火起,却只能强行压下。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激昂起来:“不过,今日乃我大焰元节盛宴,普天同庆!岂能因些许小事,败了诸位兴致?”
她猛地一挥手:“来人!”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连忙上前,躬身听命。
“将朕为今日盛宴特意准备的‘天火’呈上来!点燃!”舒靖薇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她的目光炯炯,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着太监总管。
“‘天火’乃我大焰镇国之器,天工所铸,威力无穷!”她转向使臣和朝臣,下巴抬得高高的,脸上浮现出骄傲的潮红。
“今日,便让诸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也开开眼界,见识见识我大焰煌煌天威,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天赐神工!”
她特意在“天工”、“天威”、“神工”等词上加重了语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充满挑衅地瞟向高悬的天幕。
朕也有“天火”!朕的“天工”,未必就比你那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差!
底下众臣闻言,神色顿时变得极为复杂。
一些经历过叶凡助舒靖薇上位、知晓“天火”真正威力的老臣,脸色剧变,眼中流露出惊骇与不赞同。
天火,那是叶凡呕心沥血,好不容易发明制作出的国之杀器!
陛下竟要将它用在宫宴之上,当做戏耍助兴的玩意儿?
这简直是荒唐至极!
几位使臣却是真正地眼睛一亮,露出了浓厚的兴趣和探究之色。
大焰国的“天火”他们早有耳闻,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当年叶凡辅佐舒靖薇平定内乱、威慑外邦时,“天火”在关键战役中屡建奇功,让周边各国吃尽了苦头,视为梦魇。
若能在此近距离观察其形态、威力,甚至窥得一丝半点的制作或使用门道,那这趟大焰之行,可就价值连城了!
“陛下,”西域那位留着络腮胡的使臣乌苏里率先开口,右手抚胸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好奇。
“久闻大焰‘天火’乃不世出的神物,有雷霆之威,焚城之力。外臣等今日若能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其他使臣也纷纷附和,表达期待。
舒靖薇见状,心中那口憋闷的恶气总算顺了一些。
看,这才是她大焰国应有的威仪!这些蛮夷,还不是要对她大焰的“天工”敬畏有加!
“乌苏里使臣过誉了。”她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但眼中的得色掩藏不住。
“‘天火’虽利,然今日佳节,与诸位同乐,共赏其威,亦是美事一桩。”
很快,一队禁军士兵小心翼翼地抬着几个木质长箱,走进了西苑中央那片早已被清空的宽阔场地。
然后将木箱轻轻放下,掀开覆盖的黑布,露出了里面通体漆黑的硬木圆筒。
这便是经过叶凡简化工艺后能量产、主要用于制造巨响和光亮的“天火”发射筒——
实际上,就是特大号的“炮仗”。
总共十二个发射筒,被整齐地排成一列,筒口斜指向深邃的夜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十二个黑色圆筒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混合的气味。
许多人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天火”的真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既期待又带着一丝本能的畏惧。
舒靖薇满意地看着下方充满力量的“天火”筒,心中的憋闷和怒火转化成了一种病态的亢奋。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天火”升空、炸响,震慑全场的画面,看到了使臣们惊骇赞叹的表情,看到了自己重新夺回的、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高声下令:
“点火!让诸位贵客,好好欣赏我大焰的——天工之威!”
……
而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天幕上的环境出现了变化。
林烨在确定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之后,抱起了小兜子,领着众人去了别墅顶层的露天阳台。
在江的对岸,有他特地给小兜子准备的,生日宴的最后一个节目——
烟花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