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焰国上千万人看着天幕上那堆成小山的衣物，看着导购脸上的笑容从惊喜变成狂喜再到快要抽筋，看着林烨刷卡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样子，听着身边自家孩子或哭泣或吵闹的噪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

    

    终于，走廊尽头的最后一家店门口，林烨牵着小兜子走了出来，背后是恭敬送行的店员们。

    

    小兜子怀里抱着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的、雪白的毛绒大鹅玩偶——那是刚刚那家店结账时店员额外送的。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细汗打湿了几缕，粘在光洁的额角，但一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还满满地盛着未曾褪去的新奇与欢欣。

    

    她一手紧紧搂着大鹅，另一只手被林烨稳稳牵着，走出了尽头的最后一家店。

    

    “小兜子，差不多了。”林烨停下脚步，温声开口。

    

    随即他蹲下身，视线与小兜子齐平，伸手轻轻将她汗湿的刘海拨到耳后，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随意：“今天先买这一点吧。衣服这东西啊，每个季度都会上新款。等过段时间出了新的，干爹再带你来买。”

    

    ……

    

    这几句轻飘飘、透着理所当然的阔绰又从容的话，透过天幕，砸进每一个大焰国人的耳朵里。

    

    让无数刚刚还在为天价账单和堆积如山的衣物而震撼到失语的人们，再次感到一阵胸闷气短。

    

    这……这叫“一点”？！

    

    短暂的死寂后，弹幕才像是被掐住脖子后终于松开，爆发出一片嘶哑的、语无伦次的哀嚎与呐喊。

    

    【成衣铺孙掌柜：一…一点！？我铺子里三年的存货，怕是都没他这“一点”的一半多！】

    

    【百姓赵大鸭：……一点！？这他老娘的叫“一点”？】

    

    【百姓周三：十几家店！好几百件！他管这叫“一点”！？疯了！真是疯了！】

    

    【百姓孙大：每个季度都会上新款……每个季度都买？那一年得买多少？】

    

    ……

    

    弹幕里一片哀嚎。

    

    那是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

    

    就像看着一个人在天上飞，而自己却在地上四肢并用地爬，连羡慕嫉妒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没等众人从这“壕无人性”的消费观中缓过那口气，林烨的下一句话，又像一把大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尤其是所有孩童心中，名为“好奇”的熊熊烈火！

    

    “不过嘛——”林烨故意拉长了语调，果然看到小兜子那双有些失望黯淡下去的眼睛，倏地又重新亮了起来，她转头看向他，目露期待。

    

    林烨笑着，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尖，语气神秘：“现在，干爹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好呀！干爹带小兜子去好玩的地方玩！”小兜子搂上林烨的脖子，声音脆生生的，整个人在林烨怀里蹦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绊倒。

    

    林烨赶紧把她抱起来搂紧，笑着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

    

    好玩的地方？

    

    大焰国孩子们的魂儿瞬间被这句话勾走了，飞到了九霄云外。

    

    连大人们都忍不住忘记了方才的震惊和酸涩，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天幕，生怕错过接下来任何一个画面。

    

    好玩儿的，又会是什么地方？

    

    而此刻的朱雀大街上。

    

    姚景元抱着舒柔，从一处围满人群的杂耍摊子前挤了出来。

    

    舒柔被姚景元抱在怀里，小脸上泪痕已干，虽还残留着些许红肿，但那双大眼睛里，已经重新燃起了些许光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姚景元刚给她买的一个彩色风车。

    

    风车在寒风中呼呼转着，映着阳光，投下转动的影子。

    

    “柔儿，看，风车转得多快。”姚景元脸上堆着笑，声音刻意放得柔和，指着风车对女儿说。

    

    他胸腔里那颗心其实还在为方才的事余悸未消，疯狂跳动着，后背的冷汗似乎还未干透，但此刻，他必须，也勉强做到了，维持住一个“慈父”的体面。

    

    就在不久之前，姚景元几乎是赌咒发誓、割肉许诺，才勉强把女儿那尖锐刺耳的哭声止住。

    

    “四套瑞锦坊的衣裳，给柔儿做四套！再把先前你母皇赏赐给爹爹的浮光锦云霞锻都给柔儿！找宫里最好的绣娘！马上就做出来！”

    

    “而且，只要柔儿不哭了，爹爹就带柔儿去最好玩的地方！看最热闹的百戏！”

    

    这些是他抛出的、他认为最具诱惑力的筹码。

    

    也许是“最好玩的地方”和“一堆玩具”暂时转移了舒柔的注意力，那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哭闹，终于在舒柔一声抽抽搭搭的“真的？”中，渐渐平息。

    

    此刻，站在西市喧嚣的街头，感受着怀里女儿重新变得开心并且开始摆弄新得的小玩意，姚景元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一半。

    

    他猛地感到一丝虚脱般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以及一股重新爬上心头的、属于“天横贵胄”的淡淡得意。

    

    对嘛，他想。

    

    任那天幕上的妖人如何炫富，弄出那些奇装异服、自己会跑的楼梯，终究是虚妄的影像，是蛊惑人心的妖术！

    

    他姚景元的女儿，大焰国尊贵的皇女，享受的才是实实在在的、属于人间帝京的、鲜活滚烫的繁华与热闹！

    

    这西市百戏，这喧嚣街市，这人间烟火，才是真实的快乐！

    

    那些衣服再舒服也不过是衣服，能比得过眼前这活生生的、能够让人亲身体验的杂耍戏法令人快乐？

    

    能比得过他等会儿要带柔儿去买的、玲珑阁里那些稀奇又珍贵的玩意儿？

    

    他心中那点因为许诺而肉疼的感觉，也被这股重新找回的优越感冲淡了些许。

    

    他搂紧女儿，指着前方一处茶棚，那里视野不错，能清楚看到另一处吐火卖艺的摊子。

    

    “柔儿，走，去那边坐坐，那里能看到吐火。”姚景元语气殷勤，带着明显的讨好，似是之前那份差点捂死舒柔的暴躁让他现在面对舒柔都有些小心起来。

    

    舒柔正被那转个不停的风车吸引，闻言，抬起头看了姚景元一眼，矜持地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姚景元心中大定，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他抱着舒柔走向茶棚，刚在条凳上坐下，吩咐伙计上茶和点心，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天空——

    

    那里面的人似乎刚结束购物，正说着什么“先去玩，再买玩具”。

    

    呵，姚景元心中再次嗤笑。

    

    玩？能玩出什么花来？

    

    他倒要看看，这妖人还能变出什么！

    

    然而，就在他目光看向天幕，唇角那抹嘲讽弧度都没来得及展开的刹那——

    

    天幕画面，毫无预兆地，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