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林烨抱着小兜子朝扶梯走去。
扶梯是银灰色的,两侧镶着透明的玻璃挡板,一级一级的台阶从这一层地下翻出来,稳稳地往上移动,到了顶端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上一层地里。
地上离着一步左右的地方嵌着一条细细的黄色警示线,在光下格外醒目。
林烨抱着小兜子站了上去。
小兜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好奇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台阶带着他们一寸一寸地升高。她伸出小小的手指,试探性地摸了摸旁边的扶手。
黑黑的,凉丝丝的,却并不光滑,有点像砂纸,但没有那么磨,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
她指尖上下划了两下,痒痒的,又缩回来,把手藏进袖子里。
“干爹,”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烨,声音里带着惊奇,“这个楼梯,怎么会跑呀?”
林烨笑了笑,把她往上掂了掂:“这叫扶梯。也是电梯的一种,都不用自己走,站上去,它就带你上楼了。”
小兜子“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软绵绵的。
她知道电梯的,之前干爹带她坐过那种会自动开门样式的,原来这个也是一种电梯。
大焰国,天幕右下角,弹幕又炸了。
【百姓赵大牛:你们都看到了吗!!!那楼梯!那楼梯自己会动!它自己会动!这是什么邪乎东西!?】
【挑夫刘大脚:俺每天给各家各户送东西,一天爬几十趟楼,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要是楼梯自己会跑…俺就能多送几趟,多挣几个铜板了……】
【工部营缮司于济:我的天!那台阶从台阶同时动?还动得那么稳!?】
【工部侍郎吴用:扶梯…扶梯……扶着的梯子?也不对,它自己会走!不用人走,它把人送上去!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太和殿广场前。
舒靖薇坐在垫了厚褥子的椅子上,怀里抱着汤婆子,脚边围了一圈的炭盆烧得正旺但她还是觉得冷。
她看着天幕上那个缓缓上升的扶梯,瞳孔猛地收缩。
不用自己爬,站着就能上楼。
她想起每次上朝,从太和殿广场到殿内,要爬几十级汉白玉台阶。
虽然有人搀扶,但每爬一级,她都觉得自己的腿在打颤。
尤其是冬天,台阶上结了薄冰,滑得要命,她必须死死抓住太监的手臂才能稳住。
好几次她差点摔倒,吓得身后的朝臣脸色煞白。
如果皇宫里也有这种楼梯——
她不用再小心翼翼、气喘吁吁地爬台阶,不用再担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出丑!
她可以站在上面,仪态万千地缓缓上升,让所有人仰望!
她的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这东西,凭什么林烨那里有而他大焰国没有!?
不对!
她差点忘了,这都是林烨的障眼法而已!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舒靖薇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一股寒意从她心底升起。
但是……
如果这种扶梯不只是天幕上的幻影,要是它真的存在……
那她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爬了几十级台阶气喘吁吁,而天幕里那些贱民、那些商人、那些泥腿子,却可以舒舒服服地站着被送上楼?
那还有谁会把她这个皇帝当回事!?
不行!
要是假的就罢了,如果这是真的……
那绝不能让这种东西流传到民间!必须藏在皇宫里,只供她一人享用!
舒靖薇的牙咬得咯咯响,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舒靖薇手指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声音冷得如同冰刃:“来人!”
太监总管慌忙躬身近前:“奴才在。”
“传朕旨意,”她一字一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令工部尚书,三日内,造出同款会动之梯!若造不出,全员罚俸半年,主事者杖责二十!”
太监总管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应下,连滚带爬地前去传旨。
工部众人若是听到这道旨意,怕是要当场崩溃。
连这东西是什么原理都不知道,又如何仿制?
……
醉仙楼,二楼雅间。
姚景元坐在窗前,怀里抱着舒柔。
他又叫小二多加了两盆炭,才止住舒柔的哭闹。
炭盆在旁边烧着,红彤彤的火舌舔着炭块,噼噼啪啪地响。
热气一浪一浪地涌过来,烤得他左边身子发烫,右边靠窗的那半拉身子却还是凉的。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正在缓缓上升的扶梯,手指捏着窗框,指节泛白。
自己会动的楼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还在隐隐发抖。
刚才上楼的时候,虽然把舒柔扔给了后面的小厮,但他自己也实实在在爬了四十多级台阶。
爬到顶楼时,腿还是发软了,膝盖酸痛,后背冒了一层汗。
他身为女帝最宠爱的人,每次赴宴却要爬那老些楼梯,有时还要爬好几层,累得跟狗一样,哪还有半分权贵的体面?
要是楼梯自己会跑……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
他就可以衣冠楚楚、从容不迫地站着被送上去,让那些同僚和贱民们看着他风光无限。
姚景元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鸷。
他是女帝眼前最得宠的人,出入宫廷,往来权贵府邸,却总要在楼梯间爬上爬下,累得狼狈不堪。若是他也有这样一架扶梯,便可衣冠楚楚、缓步而上,引得无数人羡慕仰望,何等风光。
嫉妒如同野草,在心底疯狂疯长。
“假的……”他低声自语,手指死死掐着窗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扣下一层细碎的木屑,“都是假的,不过是底下有人用绳索牵引,故作玄虚的障眼法罢了……”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自我欺骗,仿佛这样就能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艳羡与不甘。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天幕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
林烨可不管他们是羡慕还是嫉妒,他抱着小兜子,沿着商场二楼宽阔的走廊往前走。
家里衣柜还是太空旷了,先买点小兜子喜欢的,以后有空再找人来定做。
走廊一侧是透明的玻璃围栏,从二楼的栏杆往下看,能直接看到一楼中庭的地面。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变小了,像蚂蚁一样在光洁的地面上移动。
小兜子趴在林烨肩头往下看了一眼,吓了一跳,搂紧了他的脖子,又忍不住偷偷往下看,眼珠子转动着,睫毛扑闪扑闪的。
“干爹——”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肩窝里,带着一点点害怕,又带着一点点兴奋,“好高呀!”
林烨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是呀,因为这里是二楼。”
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侧是一家挨一家的店铺。
有的门面全是玻璃,通透得像不存在,里面摆着的东西一览无余。
有的门面是哑光的金属,只在中间开一扇窄门,神秘得像藏着什么宝贝。
有的门面外立着巨大的海报,上面的人穿着好看的衣裳,笑得灿烂。
每家店铺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冷白色的、淡粉色的,光与光之间却不打架,交界处柔和得像水彩画晕开的边缘。
小兜子的目光从一家店铺滑到另一家,看什么都新鲜。
林烨把她往上掂了掂,拐进了左边的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比主走廊窄一些,但更安静。
地面换成了深灰色的石材,带着细碎的白色纹路,像夜空里散落的星星。
通道两侧全是童装店。
林烨的脚步慢下来,让小兜子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大焰国,天幕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些橱窗上。
【百姓赵大鸭:这……这些全是卖衣裳的?这么多家?挨在一起?俺们镇上就一家布庄,还只有过年才舍得去做件新衣裳。这里……这里一条街全是?】
【锦衣阁掌柜柳秀远:你们看那橱窗里的衣裳,都不用摸,光看就知道是好料子。那纱裙,那绣花,比我们店镇店之宝还好看!】
【货郎吴油:你们注意到没有,每一家店的亮光都不一样。有黄的,有白的,有粉的,这…这是什么烛火!?烛火不都是黄色的吗?】
……
最后,林烨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下来。
门面是奶白色的,招牌上的字是淡金色的,简洁,干净。
橱窗里挂着一件姜黄色的加绒卫衣,帽子上缝着两只圆圆的熊耳朵,旁边叠着一件驼色的针织开衫,毛绒绒的,看着就暖和。
橱窗的玻璃擦得一尘不染,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那件卫衣照得柔软极了,像是伸手一摸就能摸到温度。
小兜子也看到了那件卫衣。
她趴在林烨肩头,歪着脑袋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小手指着橱窗,回过头来看林烨,眼睛亮晶晶的。
“干爹,那个衣服…有小熊耳朵耶。”
林烨看了一眼橱窗,又低头看了看小兜子那满含期待的眼神,笑了笑。
“那就这家,走,我们进去看看。”
他抬手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门很重,但推开的时候很顺滑,没有声音。
下一瞬,店内明亮柔和的灯光扑面而来,与此同时,一段清亮婉转的乐曲凭空响起,无箫无笛,无琴无鼓,声音干净悦耳,缓缓回荡在整个空间之中。
这一刻,天幕内外,千万人同时僵在原地。
没有乐师,没有乐器,声音从何而来?
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这地方,究竟藏着多少不可思议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