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稳。
轮胎压过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停车区域用白色线条划得整整齐齐,一辆辆车规规矩矩地待在各自的格子里,车头朝着同一个方向。
林烨推开车门,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从商场方向飘来的、混合着咖啡和甜点的香气。
他弯腰把小兜子从座椅上抱出来,小兜子搂着他的脖子,摇头晃脑,对面前的建筑好奇极了。
小小的脑袋转来转去,帽子上的小球跟着一会儿甩到左边一会儿甩到右边,一撮细碎的头发从帽子边缘戳出来,在秋风里飘得像根天线。
关上车门,林烨转过身。
眼前,是江城最大的商场——国银中心。
两座塔楼一高一矮,高的那座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玻璃幕墙,被切割成多个折面,深秋的斜阳打在那些折面上,有的面亮得刺眼,有的面沉在阴影里,明暗交错,整栋楼像一块巨大的、会呼吸的晶体。
塔楼的顶部阶梯式地层层收窄,最顶端切出一个斜角,直指苍穹,在澄澈的蓝天背景下显得锋利而冷峻。
矮的那座沉稳厚重,外立面是浅香槟色的石材与玻璃交替排列,石材的哑光与玻璃的亮光形成对比。
两座塔楼之间由一座低层的裙楼连接,裙楼的顶部是一个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向内凹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入口处,一个巨大的雨棚向外挑出,边缘轻薄得像一片刀刃。
雨棚下是整片的玻璃门,高得离谱,宽得能并排走五六个人。门的两侧,是黑色的石材墙面,哑光的,和镜面立柱形成一明一暗的对比。
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那片大理石广场,然后被那扇巨大的玻璃门吞进去。
……
天幕下,整个大焰国,只剩下一片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各城的街头巷尾挤满了仰着脑袋的人,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有人手里的东西全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弹幕也是纷纷炸开了锅。
【百姓王小:天爷啊!!!这么多!这么大!这也全是那叫玻璃的物事!?】
【百姓钱中:俺滴个娘娘诶!这楼怕不是用银子铸的吧?那颜色,那亮光,比俺们县太爷的银印还亮哩!】
【百姓赵大:这楼……刚才远远看是亮的,现在站近了,怎么一块亮一块暗的?好神奇!】
【工部尚书杜明义:你们看那个顶!不是平的!是斜的!一层一层往上的,最顶上还被切掉了一块!那怎么盖的?砖怎么垒?】
【工部营缮司郑同:那楼的面不是方的!是……是多边形!每一面都不一样!这种楼,地基怎么打?柱子怎么立?】
【工部营缮司管岳:那玻璃门……自己开了!没有人推!自己就开了!里面还有人出来,门又自己关上了!这……这是什么机关?】
管岳站在太和殿广场的角落里,心里发着弹幕,脑海中不停思索着,两只手不自觉地比划着开门的手势,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又缩回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夹住。
他旁边一个年轻的工部官员小声说:“大人,会不会是有人在里面推?用……用那种暗门的方式?”
管岳白了他一眼:“你瞎了?那门是透明的!里面有没有人你看不见?”
……
弹幕疯狂滚动,而林烨没有停留。
他抱着小兜子,朝那扇玻璃门走去。
门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开。
弹幕疯狂滚动,林烨没停留。他抱着小兜子朝玻璃门走去。门无声向两边滑开。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流涌出来,裹着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扑在脸上,和外面萧瑟秋风形成强烈对比。
小兜子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被暖意裹住,缩着的脖子一下伸展开。她甚至松了松搂着林烨脖子的手,感觉毛茸茸的帽子衣领突然变得多余。
“干爹,这里好暖和!”她脆生生喊,“跟车里一样暖!”
林烨迈过门槛,走进商场。“因为商场有暖气,跟车里、家里一样,冬天也不冷。”
“暖气?”小兜子歪头,满脸好奇,“暖气是什么呀?”
“嗯……可以理解为,一种让大屋子从地下、墙里,到处都冒暖和气的办法。”林烨试着用她能懂的话解释,把她往上掂了掂,抱得更稳。
小兜子“哦”一声,似懂非懂点头,目光瞬间被头顶景象吸走。
而天幕下,千百万大焰国人被“暖气”二字,推入更深的惊骇。
暖气?从地下、墙里冒热气?不是炭盆,不是火炕,那是什么?而且——这么大地方?让这比京城朱雀大街两侧楼宇加起来还庞大的“宫殿”处处温暖?怎么可能!?
太和殿前,舒靖薇裹着厚披风,脚边两个炭盆,怀里汤婆子,膝盖盖兽皮毯。风从广场尽头灌进来,掀起龙袍下摆,冷风顺着领口钻进去,激得她浑身一抖。
她看见天幕上,小兜子脱了外套,小脸通红,穿着单薄卫衣在“宫殿”里跑,甚至抬手扇风——嫌热。而她自己,裹得像球,依旧冷得手指发僵。
一股无名火从胸腔蹿上来。
“来人!”舒靖薇猛地开口,声音尖利。太监总管小跑上前:“陛下。”
“再给朕加两个!不,五个炭盆!”舒靖薇声音不容置疑,看都不看太监。
太监总管额头冒冷汗,嘴唇哆嗦:“陛下……今年西区雪灾,银丝炭减产近半。宫里各宫份例都减半了,您这儿已经比往年多用两成……再加,别的宫怕是连取暖都供不上……”
“那又与朕何干!?”舒靖薇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紫檀木扶手“啪”一声响。“朕是皇帝!天底下最重要的人!朕冷了就得加!百官挨冻跟朕有何关系?!”
太监总管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还想说,被舒靖薇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还不快去!”舒靖薇声音拔高,“要朕亲自去搬?!”
“奴、奴才这就去!这就去!”太监总管连滚带爬跑了。
舒靖薇重新抬头望天幕,牙咬得咯咯响。她看见小兜子仰脸对林烨笑得甜、笑得满足,心里火越烧越旺。
“废物!”她低声骂,不知骂太监、骂工部,还是骂天幕上笑得刺眼的小女孩。她拢紧兽皮毯,手指攥得指节泛白。
右下角弹幕彻底炸开:
【行商胡大刀:放屁!老子走南闯北,从没听过这取暖法子!烧炕要盘洞,烧炭要盆,汤婆子要热水!地下墙里冒热气?那是地龙翻身!岩浆!要死人的!】【工部营缮司郑同:暖气……我们大焰国取暖,要么炭盆,要么火炕汤婆子。这么大地方,要多少炭盆才暖?而且炭盆有烟有灰,里面干干净净,一点烟灰都没有!】【百姓赵大牛:俺们冬天冻得缩成一团,手肿脚裂,他们却在这么大的地方穿单衣!这天幕上的人,到底是什么神仙?】
她拢了拢身上的兽皮毯子,手指攥着毯子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
而右下角的弹幕更是炸开了锅。
【行商胡大刀:放屁!老子走南闯北,就没听过这种取暖法子!烧炕得盘炕洞,烧炭盆得有盆,汤婆子得灌热水!从地底下墙里头冒热气?那是地龙翻身!是岩浆!要死人的!】
【工部营缮司郑同:暖气……那是什么?我们大焰国冬天取暖,要么烧炭盆,要么烧火炕用汤婆子。这么大的地方,要多少炭盆才能暖起来?而且炭盆有烟,有灰,那里面干干净净的,一点烟灰都没有!】
……
弹幕议论不休,天幕画面突然一变——小兜子挣脱林烨的手,朝着不远处闪着暖光的柜台跑去。柜台后面,一排排物件整整齐齐,灯光柔和,颜色鲜亮,每一样都从未在大焰国出现过。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而林烨站在原地,看着小兜子跑远,嘴角微微勾起。他知道,接下来,真正的震撼,才刚刚开始。
天幕下,所有人都盯着那柜台,心脏狂跳。他们看到——那柜台里,摆着的,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