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突然拍了下脑袋，光顾着直播，差点忘了，得叫司机来接他们。

    

    他一手拉着小兜子，小兜子乖极了，不乱喊也不乱跑，只是眼睛新奇地看着，微微晃着小脑袋，帽子上的球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林烨看着乖巧的小人儿，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他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让他来世纪大厦这边，那边立马回复【收到。】

    

    随即把手机放回兜里，看着天幕里那群人震惊的脸，又有了新的想法。

    

    天幕镜头随着林烨的意念继续移动着。

    

    ……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路中间——那里是一条长长的、绿色的带子。

    

    那绿带子从画面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碧绿的绸带铺在灰色的路面上。

    

    里面种着各种植物，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

    

    大部分的植物颜色绿得发亮，在这天气里都还那样绿。

    

    大焰国如今已是深冬，草木大多枯黄凋零，可天幕上那些植物，绿得像春天刚冒头的嫩芽，鲜灵灵的，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别的颜色——有红的紫的像鸡冠一样的花、有黄的白的花瓣一条条的花，一小簇一小簇的，点缀在绿色中间，在这万物萧索的时节，显得格外扎眼。

    

    绿带子的中间，隔一段距离种着棵高一点的树，圆圆的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伞，也是整整齐齐的，间距一模一样。

    

    ——

    

    皇宫大门口，北风呜呜地吼，刮得宫墙上的旗子猎猎作响。

    

    上林署郑晓直愣愣地戳在那里，嘴巴从看到那条绿带子起就没合上过。

    

    寒风裹着细碎的沙粒打在他脸上，啪啪地响，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官袍，指尖碰到冰凉的布料，激灵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已经站了太久，脚底板都冻麻了。

    

    可他挪不开眼。

    

    他主管的是京城与皇宫的绿化——皇宫里的花园、京城街道两旁的槐树，都是他负责的。

    

    他们大焰国自建国以来就一直苦于如何在城里种树种花草。

    

    当年叶大人在的时候，带着他们满大焰国地找适合栽种的树种，手把手教他们怎么育苗、怎么移栽、怎么浇水施肥。

    

    这才慢慢在京城街道两旁栽满了槐树，皇宫的花园也终于热闹起来。

    

    可冬天一到，那些树木花草还是光秃秃的，只剩几根干枝丫杵在那里，风一吹，哗啦啦地响，跟骨头架子似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会种树种花了。

    

    但此刻，他看着天幕上那条绿带子，忽然觉得自己种的那些树……

    

    歪歪扭扭、高矮不一、间距时大时小，难登大雅之堂。

    

    那些花，品种单一、分布乱七八糟，毫无美感。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不是随便种的……”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那是…那是专门设计的……”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跟身边的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上那些整齐划一的植物。

    

    “矮的打底，高的点缀……颜色还有层次…深绿、浅绿……而且大冬天的，还有花……”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只剩气音在唇间游走。

    

    因为他发现，他在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去解释一件远远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

    

    那种整齐程度，那种绵延不绝的长度，还有那大冬天里依然绿意盎然的生机……

    

    不是人力能及的！

    

    绝对不是！

    

    【上林署郑晓：我负责京城绿化十余年，御道两旁的槐树都是我带着手下的人一棵一棵种的。可那条路中间的绿带……那种整齐程度，那大冬天都生机盎然的树木花草……我从未见过……】

    

    【百姓赵三：你们看路中间！那是什么？！绿的！一大片绿的！大冬天的还这么绿！】

    

    【百姓钱四：树？花？怎么种在路中间？！而且这大冷天的，咱们这儿的树都秃了，那儿的怎么还绿着？！】

    

    【百姓孙五：那绿带子……那么长！从头到尾都是！得种多少树多少花？！这得费多大功夫？！】

    

    【花匠季永：我是京城伺候花草的花匠，给贵人修了一辈子花。可这种整齐程度……我修不出来！我师父也修不出来！我师父的师父也修不出来！】

    

    【礼部侍郎温仁：你们注意到没有？那绿带子把路分成了两半！这边的铁盒子往这边跑，那边的铁盒子往那边跑！根本不会撞上！】

    

    【工部营缮司主事何为：用花草树木做隔断…既好看又实用……我怎么就没想到！但是……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啊！！难道他们都不干别的事情光修路吗！？】

    

    【百姓刘阿斗：那绿带子里的花，比我们村庙会上的花灯还好看！大冬天的还能看到这么多颜色，神仙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西域商贩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天神降罪，也不是妖法——是“天幕”。

    

    他之前在客栈里听人说起过，说之前出现过两次，里面有能挡住老虎的玻璃，有不用马拉就能跑的铁盒子，还有神仙住的楼、神仙吃的饭。

    

    他当时不信，觉得大焰国人是在吹牛。

    

    但此刻，他信了！

    

    信得不能再信！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舌头舔上去尝到一丝血腥味。

    

    “我们西域最好的路，是王城前面那条石板路……”他的声音像梦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瞳孔里映着那些绿得刺眼的植物。

    

    “可那条路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羊肠小道……”

    

    他的喉结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像塞了把沙子。

    

    “而且路中间还种着花…种着树……大冬天的还活得那么好……”

    

    他说不下去了。

    

    他们西域一直都缺水，平日里养一棵树都费劲，到了冬天更是满目黄沙，连根草都看不见。

    

    人家在路中间种了一整条！

    

    一整条看不到头的花和树，大冬天的还绿得发亮。

    

    他坐在骆驼上，整个人像是在这寒冬腊月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心。

    

    可后背却在冒汗，汗把里衣都浸透了，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大焰国……

    

    这个天幕……

    

    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西域几国眼馋大焰国的富庶已久，新上任的王上野心勃勃，去年就已统一西域各国。

    

    前阵子又恰逢听闻大焰的国之军师叶凡失踪，于是便有了想法。

    

    他此次趁元节时期各关互通，伪装成商贩，月前就先使者一步出发来大焰，都是为了路上慢慢巡视一番，为王上探探大焰如今的底细。

    

    可他现在看到了什么！？

    

    这天幕是什么神仙手段！？

    

    若这天神决定帮助大焰，那他们就算联合其他国家——倾巢出动，怕也只是过来送菜……

    

    南海旅者这时已经从摊子底下爬出来了，因为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