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靖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她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像淬了毒的针。
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叶凡失踪了。
叶凡跟林烨是同乡,林烨能不声不响带走她的女儿——
那叶凡的失踪,会不会只是他不想待在这里了,所以回了家乡?
回了那个有百丈高楼、有会自己跑的铁盒子、有整面玻璃墙的家乡?
思及此,舒靖薇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骤缩,像一只发现猎物踪迹的猛兽。
说不定——
想到某种可能,她的脸色变得铁青,嘴唇紧紧抿着,腮帮子咬得死紧,能看见脸颊两侧的肌肉在微微鼓动。
说不定他现在就站在林烨身边,站在那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透过天幕——
看她的笑话。
看她这个井底之蛙,被他的家乡吓得目瞪口呆。
看她这个有眼无珠的皇帝,在他面前像个跳梁小丑。
看她刚才气急败坏的样子,像个疯婆子一样对着天幕大喊大叫。
他一定在笑。
笑她蠢笨如猪。
笑她有眼不识金镶玉。
笑她放着他那样的神仙人物不要,偏偏去宠爱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姚景元。
笑她——活该。
他在报复她!
舒靖薇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龙袍里的手指深深掐进手心。
她的目光突然坚定下来,带着属于她的,帝王的骄傲。
她不会认输!
她会找到那个地方。
她的女儿,必须回到她身边。
至于叶凡。
他要是双手把那些神奇物事捧到她面前,或者亲自带着她去他的家乡。
那她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他,重新宠爱他,并且——封他为君后。
她的下巴重新扬了起来,嘴角也带上了自信的笑。
叶凡不就是想要得到她的宠爱和君后之位吗,只要他乖乖听话,她还是喜欢叶凡的。
实在不行,这个兄弟也可以啊!
舒靖薇看着林烨俊美的脸以及他身后的高楼大厦,心里贪婪一闪而过,要是他们大焰也能有这些东西——
“陛下。”
萧博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她身边,像一只被暴风雨打过的老鸟,衣衫凌乱,步履蹒跚。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惶恐。
“陛下…臣以为…此刻最重要的是事…是安抚百姓……”
他的声音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得得”作响,“天幕异象,百姓惶恐……若不加控制,恐生动乱啊……”
舒靖薇猛地回过神来。
宫墙外隐隐传来京城百姓的声音——
喧哗、哭喊、“神仙保佑”的祈求声,此起彼伏。
再看天幕右下角的框里,全是各地百姓见到神仙的激动,崇拜,以及——
敬畏!
是对“神明”的敬畏!
如果这种敬畏继续蔓延下去……
舒靖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墨汁,阴得能滴出水来。
“来人!”
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传朕旨意——即刻调派禁军,全城巡逻!各地官府严加管束百姓,不得聚众喧哗!凡有妖言惑众者,一律拿下!”
“遵旨!”侍卫领命,转身飞奔而去,靴底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宛如催命的鼓点。
她又看向身边的宫人,目光如刀,吓得宫人一抖。
“通知张崇!加派人手,继续向外搜寻!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大皇女!”
“奴才领命!”宫人颤颤巍巍地弯腰领命,哆哆嗦嗦地出去传信了。
舒靖薇胸膛快速起伏着,脑海里思绪千回百转,思考着之后各方的应对举措。
就在这时——
天幕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像一只小猫崽从窝里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干爹…干爹……”
林烨听到声音的瞬间,脸上的冷厉如冰雪消融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立刻转身往客厅走去,脚步又快又急,生怕晚了小兜子害怕。
“小兜子!干爹在这儿!”
天幕的镜头跟随着他移动,画面一转——
大焰国所有人看到的景象,再次变了。
这是一间比之前书房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房间。
地上铺着浅色的木地板,纹理细腻,在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窗帘半拉着,只留了一道缝,清晨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墙角立着一盏灯,灯罩是米白色的布艺,透着淡黄色的暖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又温馨。
那光不刺眼,不炫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房间的每一处。
房间正中央——
所有人的呼吸齐齐一窒。
那是一张类似之前书房林烨坐的那种“榻”。
但又比那个大了许多,看着最少有书房那个的两三倍大小。
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不知道什么绒的毛毯,看起来蓬松又柔软,好似把天上的云朵摘下来铺在了上面。
几个圆圆的枕头散落在上面,那枕头圆鼓鼓的,像刚出笼的白面馒头。
而那张巨大的、云朵一般的“榻”上——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中间,抱着一床薄被,不安地张望。
是小兜子。
她身上穿着一套粉色的衣裳,不对,那是什么,皮草?
但看着要比皮草更加柔软,却又同样毛茸茸的,也不知是什么做的
上面印着几只小小的、圆圆的兔子,憨态可掬,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都要化了。
沙发旁摆着一双同样毛茸茸的鞋子,也是粉色的,鞋面上缀着两只兔耳朵,那耳朵像真的一样。
她的头发散着,已经不是乱糟糟的了,柔顺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小了。
经过一晚充足的睡眠,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脸色还是透着蜡黄,但小兜子的小脸上已经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干裂苍白了,透着红润。
一双杏眼又大又亮,如同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水汪汪的。
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惶,正四处环顾着,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盖在腿上的被子,身体轻轻发着抖,嘴里喊着:
“干爹…干爹你在哪儿……小兜子害怕……”
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